月蚀诗效玉川子作
唐 · 韩愈
译文
元和庚寅斗插子,月十四日三更中。
元和庚寅年北斗星柄指向子位,正月十四日三更时分。
森森万木夜僵立,寒气屃奰顽无风。
万千树木在夜中森然僵立,寒气沉重凝滞却没有一丝风。
月形如白盘,完完上天东。
月亮形如白色的圆盘,完整无缺地升上东方天空。
忽然有物来噉之,不知是何虫。
忽然有个东西来吞食月亮,不知是什么虫怪。
如何至神物,遭此狼狈凶。
如此神圣的日月,竟遭此等狼狈凶险。
星如撒沙出,攒集争强雄。
星星如同撒出的沙粒般涌现,密密攒集争逞强雄。
油灯不照席,是夕吐燄如长虹。
油灯照不亮坐席,这天晚上灯火却吐出长虹般的焰光。
玉川子,涕泗下,中庭独行。
我玉川子,泪流满面,独自在庭院中行走。
念此日月者,为天之眼睛。
想到这日和月,本是上天的眼睛。
此犹不自保,吾道何由行。
连这都不能自保,我之道又如何施行。
尝闻古老言,疑是虾蟆精。
曾听古老传说,怀疑是虾蟆精作怪。
径圆千里纳女腹,何处养女百丑形。
千里直径的月亮纳入你腹中,何处养出你这百般丑陋的形貌。
杷沙脚手钝,谁使女解缘青冥。
你手脚迟钝只能在沙中爬行,谁让你能攀缘上天。
黄帝有四目,帝舜重其明。
黄帝有四只眼睛,帝舜双瞳更加明亮。
今天祗两目,何故许食使偏盲。
如今上天只有日月两只眼睛,为何容许吞食使它偏盲。
尧呼大水浸十日,不惜万国赤子鱼头生。
尧曾呼大水浸泡十日,不惜万国百姓如鱼般在水中求生。
女于此时若食日,虽食八九无嚵名。
你若在当时吞食太阳,纵然吞食八九分也不会有贪食的名声。
赤龙黑鸟烧口热,翎鬣倒侧相搪撑。
赤龙黑鸟烧得口热,羽毛鳞鬣倒竖相互搪撑。
婪酣大肚遭一饱,饥肠彻死无由鸣。
贪婪饱腹的大肚遭了一顿饱,饿到死也没有理由鸣叫。
后时食月罪当死,天罗磕帀何处逃汝刑。
事后吞食月亮罪该处死,天罗地网密密匝匝你往何处逃避刑罚。
玉川子立于庭而言曰,地行贱臣仝。
我玉川子站在庭院中说道,地上行走的贱臣卢仝。
再拜敢告上天公,臣有一寸刃。
再拜冒昧禀告上天,臣有一把寸刃小刀。
可刳凶蟆肠,无梯可上天。
可以剖开凶蟆的肠子,只是没有梯子可以上天。
天阶无由有臣踪,寄牋东南风。
天阶之上无从留下臣的踪迹,只好寄信给东南风。
天门西北祈风通,丁宁附耳莫漏泄。
祈求风从西北天门通过,再三叮嘱附耳千万不要泄露。
薄命正值飞廉慵,东方青色龙。
无奈命运不济正好遇上风神懒惰,东方的青龙。
牙角何呀呀,从官百余座。
你的牙角多么狰狞外露,随从官员有一百余位。
嚼啜烦官家,月蚀汝不知。
白白享用官家的供养,月蚀之事你却不知道。
安用为龙窟天河,赤鸟司南方。
怎么能让你做龙窟天河的主管,赤鸟掌管南方。
尾秃翅觰沙,月蚀于汝头。
你尾巴秃了翅膀也不整齐,月蚀就发生在你头顶。
汝口开呀呀,虾蟆掠汝两吻过。
你张着大口,虾蟆从你两唇边掠过。
忍学省事不以汝觜啄虾蟆,於菟蹲于西。
你竟忍心学省事不管不用嘴去啄虾蟆,老虎蹲伏在西边。
旗旄卫毵㲚,既从白帝祠。
旗帜招展卫士众多,既已跟随白帝祭祀。
又食于蜡礼有加,忍令月被恶物食。
又在蜡祭中享用加倍的礼遇,怎忍心让月亮被恶物吞食。
枉于汝口插齿牙,乌龟怯奸。
白白在你口中安插了齿牙,乌龟害怕奸邪。
怕寒缩颈,以壳自遮。
怕冷缩着脖子,用壳把自己遮住。
终令夸蛾抉汝出,卜师烧锥钻灼满板如星罗。
终究让夸蛾将你挖出来,卜师烧锥钻灼龟板如同星罗棋布。
此外内外官,琐细不足科。
此外的内外众官,琐细得不值得一一列举。
臣请悉埽除,慎勿许语令啾哗。
臣请求全部扫除,千万不要让他们喧哗吵闹。
幷光全耀归我月,盲眼镜净无纤瑕。
让全部光耀回归我们的月亮,让盲眼重明洁净无瑕。
弊蛙拘送主府官,帝箸下腹尝其皤。
将有罪的蛙拘送天府官,上帝亲下箸尝它的肥肉。
依前使兔操杵臼,玉阶桂树闲婆娑。
依旧让玉兔操持杵臼捣药,在玉阶桂树下悠闲起舞。
姮娥还宫室,太阳有室家。
嫦娥回到月宫,太阳也有它的居所。
天虽高,耳属地。
天虽然高远,耳朵却贴近大地。
感臣赤心,使臣知意。
感应到臣的赤诚之心,让臣知晓天意。
虽无明言,潜喻厥旨。
虽然没有明说,却暗中喻示了旨意。
有气有形,皆吾赤子。
有气有形的万物,都是上天的子民。
虽忿大伤,忍杀孩穉。
虽然愤怒受到大伤,却不忍心杀掉自己的孩子。
还汝月明,安行于次。
还给你明月光明,安安然在轨道上运行。
尽释众罪,以蛙磔死。
赦免所有罪过,将虾蟆车裂处死。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韩愈所作「月蚀诗效玉川子作」。韩愈(768-824),字退之,河阳(今河南孟州)人,唐代古文运动领袖。诗风以奇崛险怪、以文为诗著称,与孟郊并称「韩孟」,对宋诗有深远影响。
逐句解读
「元和庚寅斗插子,月十四日三更中。」——此句以精炼的语言写景抒情,体现了韩愈锤炼字句的功夫。
「森森万木夜僵立,寒气屃奰顽无风。」——此句以精炼的语言写景抒情,体现了韩愈锤炼字句的功夫。
「月形如白盘,完完上天东。」——此句以精炼的语言写景抒情,体现了韩愈锤炼字句的功夫。
「忽然有物来噉之,不知是何虫。」——此句以精炼的语言写景抒情,体现了韩愈锤炼字句的功夫。
「如何至神物,遭此狼狈凶。」——此句以精炼的语言写景抒情,体现了韩愈锤炼字句的功夫。
「星如撒沙出,攒集争强雄。」——此句以精炼的语言写景抒情,体现了韩愈锤炼字句的功夫。
(以下解读略)
艺术手法
一、以文为诗的笔法。将散文的句法和章法融入诗歌,打破传统格律束缚。
二、语言的锤炼刻削。不追求自然浑成,而以反复推敲、刻意经营为美。
三、情感的直率表达。不事含蓄蕴藉,直接倾泻内心的真实感受。
总体评价
此诗体现了韩愈以文为诗、以议论为诗的创作特色。全诗语言质朴有力,情感真挚,是了解韩愈诗歌风格的重要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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