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张籍
唐 · 韩愈
译文
李杜文章在,光燄万丈长。
李白杜甫的文章流传于世,光芒万丈绵长不息。
不知群儿愚,那用故谤伤。
不知道那些人的愚昧无知,哪里用得着故意毁谤伤害。
蚍蜉撼大树,可笑不自量。
蚂蚁想摇动参天大树,可笑实在不自量力。
伊我生其后,举颈遥相望。
我生在他们之后,伸长脖子远远地仰望。
夜梦多见之,昼思反微茫。
夜里常常梦见他们,白天思念反而渺茫难寻。
想当施手时,巨刃磨天扬。
想象他们挥笔创作之时,如同巨刃磨着天际高高扬起。
平生千万篇,金薤垂琳琅。
一生写了千万篇诗文,如同金色薤叶垂挂着琳琅美玉。
流落人间者,太山一毫芒。
流传在人间的作品,不过是泰山之一毫芒。
我愿生两翅,捕逐出八荒。
我愿意生出两只翅膀,追寻他们直到八荒之外。
刺手拔鲸牙,举瓢酌天浆。
伸手去拔鲸鱼的巨牙,举起葫芦斟酌天上的琼浆。
乞君飞霞佩,与我高颉颃。
请你佩上飞霞的饰物,与我一起在高空翱翔。
赏析
题解
此诗是韩愈最著名的诗论作品,以诗歌形式表达对李白杜甫的崇高评价。韩愈以「李杜文章在,光焰万丈长」开篇,将李杜文章比作万丈光芒,然后痛斥那些毁谤李杜的「群儿」为「蚍蜉撼大树,可笑不自量」。后半部分以奇幻的想象追寻李杜的精神,表达了继承李杜传统的壮志。此诗是中国文学批评史上最重要的诗论之一。
逐句解读
「李杜文章在,光燄万丈长」——李白杜甫的文章流传于世,光芒万丈绵长。开篇即以绝对的判断定调。
「不知群儿愚,那用故谤伤」——不知那些蠢人的愚昧,哪里用得着故意毁谤伤害。
「蚍蜉撼大树,可笑不自量」——蚂蚁想摇动大树,可笑不自量力。此句成为千古流传的成语。
「伊我生其后,举颈遥相望」——我生在他们之后,伸长脖子远远仰望。
「夜梦多见之,昼思反微茫」——夜里经常梦见他们,白天思念反而渺茫。
「想当施手时,巨刃磨天扬」——想象他们挥笔创作之时,如同巨刃磨着天际扬起。
「垠崖划崩豁,乾坤摆雷硠」——悬崖被划开崩裂,天地间回荡着雷鸣般的声响。
「惟此两夫子,家居率荒凉」——只有这两位先生,家居大多荒凉困苦。
「帝欲长吟哦,故遣起且僵」——天帝想要让他们长久吟咏,所以先让他们兴起又困顿。
「平生千万篇,金薤垂琳琅」——一生写了千万篇诗文,如同金色的薤叶和美玉琳琅。
「流落人间者,太山一毫芒」——流传在人间的,不过是泰山之一毫芒。
「我愿生两翅,捕逐出八荒」——我愿意生出两只翅膀,追寻到八荒之外。
「精诚忽交通,百怪入我肠」——精诚忽然与古人相通,百般奇妙的想象涌入我胸中。
「刺手拔鲸牙,举瓢酌天浆」——伸手拔下鲸鱼的牙齿,举起葫芦斟酌天上的琼浆。奇幻的想象。
「顾语地上友,经营无太忙」——回头对地上的友人说,经营世俗之事不必太忙。
「乞君飞霞佩,与我高颉颃」——请你佩上飞霞的饰物,与我一起高飞翱翔。
艺术手法
一、以诗论诗的独特形式。韩愈不是写散文批评,而是以诗歌的形式表达文学观点,既有理论的深度又有诗歌的美感。
二、「蚍蜉撼大树」的精妙比喻。以蚂蚁撼树的比喻批评毁谤李杜之人,形象生动且嘲讽辛辣。
三、奇幻想象的后半段。从「我愿生两翅」开始,韩愈进入了一个奇幻的想象世界——拔鲸牙、酌天浆、佩飞霞,以超现实的想象表达对李杜的景仰和追随的壮志。
总体评价
此诗是韩愈最重要的诗论作品,也是中国文学批评史上的里程碑。
「李杜文章在,光焰万丈长」以斩钉截铁的判断确立了李杜的文学地位,「蚍蜉撼大树,可笑不自量」以精妙的比喻回击了毁谤者,后半段的奇幻想象则以诗歌的方式表达了对李杜传统的继承志向。全诗从议论到抒情到想象,层次分明,力量递进,是韩愈诗歌才华的集中展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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