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怀诗十一首 一

唐 · 韩愈

译文

窗前两好树,众叶光薿薿。

窗前两棵好树,枝叶茂盛光亮。

秋风一拂披,策策鸣不已。

秋风一吹而过,沙沙声响个不停。

微灯照空床,夜半偏入耳。

微弱的灯光照着空床,半夜里这声音偏偏格外清晰。

愁忧无端来,感叹成坐起。

愁绪无缘无故涌上心头,叹息着从床上坐起。

天明视颜色,与故不相似。

天亮时看自己的面色,已经和从前大不相同了。

羲和驱日月,疾急不可恃。

羲和驾着日月飞奔,时光飞逝不可倚仗。

浮生虽多涂,趋死惟一轨。

浮生虽然道路千万条,但走向死亡的轨道只有一条。

胡为浪自苦,得酒且欢喜。

何必白白自寻苦恼,有酒就姑且饮酒寻欢吧。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韩愈《秋怀诗十一首》的第一首,写秋夜独坐时的愁思。韩愈的秋怀组诗作于贞元末年,当时他仕途不顺,在长安任闲职。全诗以秋夜意象起笔,由自然之秋引出人生之秋,最终以「得酒且欢喜」的达观态度化解愁绪。这是韩愈诗歌中少见的坦率自剖之作,不事奇崛,以真挚动人。

逐句解读

「窗前两好树,众叶光薿薿」——窗前两棵好树,枝叶茂盛光亮。

「薿薿」形容茂盛之态。以树之茂盛反衬人之萧条。

「秋风一拂披,策策鸣不已」——秋风一吹,树叶沙沙作响不停。

「策策」为拟声词。秋风吹响叶声,引出愁思。

「微灯照空床,夜半偏入耳」——微弱的灯光照着空床,半夜里叶声格外清晰入耳。写孤独难眠之境。

「愁忧无端来,感叹成坐起」——愁绪无缘无故涌上心头,叹息着坐了起来。由听到声音到心有所感。

「天明视颜色,与故不相似」——天亮照镜子看自己的面色,已经和从前大不相同了。忧愁使容颜改变。

「羲和驱日月,疾急不可恃」——羲和驾驭日月飞奔,快得不可依靠。时间流逝不可挽回。

「浮生虽多涂,趋死惟一轨」——浮生虽然道路众多,但走向死亡只有一条路。生路千万条,死路只一条,这是极其冷峻的生死观。

「胡为浪自苦,得酒且欢喜」——何必白白自寻苦恼,有酒就喝酒寻欢吧。以达观化解愁绪,看似旷达实含悲凉。

艺术手法

一、由景入情的层层递进。从树叶到秋声,从秋声到空床,从空床到愁绪,从愁绪到生死之思,层层深入。

二、对比手法。树之茂盛与人之憔悴对比,生之多涂与死之一轨对比。

三、「浮生虽多涂,趋死惟一轨」的哲理警句。以散文式的议论入诗,是韩愈以文为诗的典型手法。

总体评价

此诗是韩愈秋怀组诗的开篇,以真挚的感情和冷峻的生死观打动人心。全诗从秋夜的自然景象出发,最终走向对生死的哲学思考。

「浮生虽多涂,趋死惟一轨」是全诗的核心警句,将人生的万千道路归结为死亡的单一终点,冷峻而深刻。末句「得酒且欢喜」以达观收束,但「且」字透露出这种达观是暂时的、无奈的。全诗情感真挚而不矫饰,在韩愈诗中属于偏于朴素自然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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