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崔二十六立之

唐 · 韩愈

译文

西城员外丞,心迹两屈奇。往岁战词赋,不将势力随。

西城员外丞,心事和行为都奇异不群。往年应考词赋,不随附权势之人。

下驴入省门,左右惊纷披。傲兀坐试席,深丛见孤罴。

下驴走进省门,左右的人惊奇纷扰。傲岸地坐在试席之上,如深林中见到一只孤独的熊。

文如飜水成,初不用意为。四座各低面,不敢捩眼窥。

文章如同翻水而成,起初并不刻意为之。四座的人都低下头,不敢转动眼珠窥看。

升阶揖侍郎,归舍日未敧。佳句喧众口,考官敢瑕疵。

升阶揖拜侍郎,回到住处太阳还没有西斜。佳句喧传众人之口,考官怎敢挑剔瑕疵。

连年收科第,若摘颔底髭。回首卿相位,通途无他岐。

连年中举及第,像摘下巴底下的胡须一般容易。回首卿相之位,一条大道没有歧路。

岂论校书郎,袍笏光参差。童稚见称说,祝身得如斯。

岂止校书郎,袍笏光华参差不齐。孩童都称赞传颂,祝愿自身也能如此。

侪辈妒且热,喘如竹筒吹。老妇愿嫁女,约不论财赀。

同辈人嫉妒又眼热,喘气如竹筒吹风。老妇人愿意嫁女儿,约定不论财礼多少。

老翁不量分,累月笞其儿。搅搅争附托,无人角雄雌。

老翁不自量力,连月笞打自己的儿子。纷纷扰扰争相依附托付,没有人较量高低。

由来人间事,翻覆不可知。安有巢中鷇,插翅飞天陲。

从来人间之事,反复翻覆不可预知。哪有巢中的雏鸟,插翅飞上天的边际。

驹麛着爪牙,猛虎借与皮。汝头有缰系,汝脚有索縻。

幼驹幼鹿长出爪牙,猛虎借给它皮毛。你头上有缰绳系着,你脚上有绳索束缚。

陷身泥沟间,谁复禀指㧑。不脱吏部选,可见偶与奇。

身陷泥沟之中,谁还听从指挥。不脱离吏部铨选,可见偶合与奇异。

又作朝士贬,得非命所施。客居京城中,十日营一炊。

又被贬为朝士,难道不是命运所施加。客居京城之中,十天才能做一顿饭。

逼迫走巴蛮,恩爱座上离。昨来汉水头,始得完孤羇。

被逼迫奔走巴蛮之地,恩爱之人座上离散。昨天来到汉水之滨,才得以保全孤身羁旅。

桁挂新衣裳,盎弃食残糜。苟无饥寒苦,那用分高卑。

衣架上挂着新衣裳,瓦盆里丢弃着吃剩的粥。如果没有饥寒之苦,何必分什么高低贵贱。

怜我还好古,宦途同险𪩘。每旬遗我书,竟岁无差池。

你怜惜我还在好古,宦途同样艰险如山。每旬给我寄信,一年到头从不差池。

新篇奚其思,风幡肆逶迤。又论诸毛功,劈水看蛟螭。

新篇有多少思念,风幡肆意逶迤。又评论毛笔的功夫,劈水观看蛟龙。

雷电生睒睗,角鬣相撑披。属我感穷景,抱华不能摛。

雷电闪烁生辉,角鬣相互撑开。恰好我感慨穷途之景,怀抱才华不能施展。

唱来和相报,媿叹俾我疵。又寄百尺彩,绯红相盛衰。

唱来和去互相酬答,惭愧叹息使我有了瑕疵。又寄来百尺彩帛,绯红与衰败相映。

巧能喻其诚,深浅抽肝脾。开展放我侧,方餐涕垂匙。

巧妙地能比喻你的诚意,深浅如同抽出肝脾。展开放在我身边,正在吃饭时泪水滴落在汤匙上。

朋交日凋谢,存者逐利移。子宁独迷误,缀缀意益弥。

朋友交游日渐凋零谢世,活着的人追逐利益而迁移。你难道独自迷误,心意越发缠绵。

举头庭树豁,狂飙卷寒曦。迢递山水隔,何由应埙篪。

抬头看庭树豁然开阔,狂风卷着寒冷的晨光。迢递山水相隔,怎能像埙篪相和。

别来就十年,君马记䯄骊。长女当及事,谁助出帨缡。

分别以来将近十年,还记得你的马是黑骊色。长女已到了出嫁之年,谁来帮助置办嫁妆。

诸男皆秀朗,几能守家规。文字锐气在,辉辉见旌麾。

几个男孩都清秀开朗,有几个能守家规。文字的锐气还在,辉辉如同旌麾。

摧肠与戚容,能复持酒巵。我虽未耋老,发秃骨力羸。

摧肠之痛与忧戚之容,还能再举酒杯吗。我虽然还没到耋老之年,已经头秃骨力羸弱。

所余十九齿,飘飖尽浮危。玄花着两眼,视物隔褷䙰。

所剩的十九颗牙齿,摇摇欲坠都很危险。老花眼在两只眼睛上,看东西隔着朦胧。

燕席谢不诣,游鞍悬莫骑。敦敦凭书案,譬彼鸟黏黐。

宴席推辞不去,游骑挂着不能骑。默默伏在书案上,好比鸟被粘在胶上。

且吾闻之师,不以物自隳。孤豚眠粪壤,不慕太庙牺。

而且我听老师说过,不因为外物而自毁。孤猪睡在粪土之上,不羡慕太庙的牺牲。

君看一时人,几辈先腾驰。过半黑头死,阴虫食枯骴。

你看同一时代的人,几辈人先腾达奔驰。过半数黑发人先死了,地下虫子啃食枯骨。

欢华不满眼,咎责塞两仪。观名计之利,讵足相陪裨。

欢华之事不满眼底,罪咎责备塞满天地。看名声计较利益,哪值得相陪补益。

仁者耻贪冒,受禄量所宜。无能食国惠,岂异哀癃罢。

仁者耻于贪冒,接受俸禄要衡量是否适宜。无能却享受国家恩惠,岂不同于哀怜残疾之人。

久欲辞谢去,休令众睢睢。况又婴疹疾,宁保躯不赀。

久想辞官离去,不要让众人睢睢注视。况且又染上疾病,怎能保住身体不受损失。

不能前死罢,内实惭神祇。旧籍在东郡,茅屋枳棘篱。

不能前进求死罢休,内心实在惭愧神明。旧籍在东郡,茅屋枳棘篱笆。

还归非无指,灞渭扬春澌。生兮耕吾疆,死也埋吾陂。

归去不是没有方向,灞水渭水飘扬着春冰。活着耕种我的田地,死了埋在我的山坡。

文书自传道,不仗史笔垂。夫子固吾党,新恩释衔羁。

文章自然传道,不依靠史笔流传。你本来就是我的同道,新的恩典释放了衔羁。

去来伊洛上,相待安罛箄。我有双饮𧣴,其银得朱提。

来去在伊水洛水之上,互相等候如安设鱼笼竹簟。我有一双饮酒杯,那银子来自朱提。

黄金涂物象,雕镌妙工倕。乃令千里鲸,幺么微螽斯。

黄金涂饰物象,雕镌精妙出于倕工。竟然让千里之鲸,缩小成微小的螽斯。

犹能争明月,摆掉出渺弥。野草花叶细,不辨薋菉葹。

还能争逐明月,摇摆出渺茫之中。野草花叶细小,分辨不清薋草绿草葹草。

緜緜相纠结,状似环城陴。四隅芙蓉树,擢艳皆猗猗。

绵绵相互纠结,形状如同城墙的垛口。四角芙蓉树,挺拔艳丽都很美好。

鲸以兴君身,失所逢百罹。月以喻夫道,僶勉励莫亏。

鲸鱼来兴起你的身世,失所之后遭遇百般罹难。月亮来比喻那大道,勉励你不要亏损。

草木明复载,妍丑齐荣萎。愿君恒御之,行止杂燧觿。

草木明白天地覆载,美丑一齐荣枯。愿你永远佩戴它,行止之间夹杂着燧石觿锥。

异日期对举,当如合分支。

他日期待对举,应当像合二为一的分支。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韩愈所作「寄崔二十六立之」。韩愈(768-824),字退之,河阳(今河南孟州)人,唐代古文运动领袖。诗风以奇崛险怪、以文为诗著称,与孟郊并称「韩孟」,对宋诗有深远影响。

逐句解读

「西城员外丞,心迹两屈奇。」——此句以精炼的语言写景抒情,体现了韩愈锤炼字句的功夫。

「往岁战词赋,不将势力随。」——此句以精炼的语言写景抒情,体现了韩愈锤炼字句的功夫。

「下驴入省门,左右惊纷披。」——此句以精炼的语言写景抒情,体现了韩愈锤炼字句的功夫。

「傲兀坐试席,深丛见孤罴。」——此句以精炼的语言写景抒情,体现了韩愈锤炼字句的功夫。

「文如飜水成,初不用意为。」——此句以精炼的语言写景抒情,体现了韩愈锤炼字句的功夫。

「四座各低面,不敢捩眼窥。」——此句以精炼的语言写景抒情,体现了韩愈锤炼字句的功夫。

(以下解读略)

艺术手法

一、以文为诗的笔法。将散文的句法和章法融入诗歌,打破传统格律束缚。

二、语言的锤炼刻削。不追求自然浑成,而以反复推敲、刻意经营为美。

三、情感的直率表达。不事含蓄蕴藉,直接倾泻内心的真实感受。

总体评价

此诗体现了韩愈以文为诗、以议论为诗的创作特色。全诗语言质朴有力,情感真挚,是了解韩愈诗歌风格的重要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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