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江陵途中寄赠王二十补阙李十一拾遗李二十六员外翰林三学士

唐 · 韩愈

译文

孤臣昔放逐,血泣追愆尤。

我作为孤臣当年被放逐,泣血追溯自己的所谓过失。

是年京师旱,田亩少所收。

那年京城大旱,田亩几乎没有收成。

传闻闾里间,赤子弃渠沟。

听说街巷之间,婴儿被丢弃在水沟中。

持男易斗粟,掉臂莫肯酬。

抱着男孩去换一斗粟米,人家甩手都不肯交换。

我时出衢路,饿者何其稠。

我当时走在路上,饿死的人何其稠密。

适会除御史,诚当得言秋。

恰逢我被任命为御史,正是应当直言进谏的时候。

拜疏移合门,为忠宁自谋。

上疏陈情送到合门,是为了尽忠而岂是为己谋。

谓言即施设,乃反迁炎州。

本以为说了就会采取措施,结果反而被贬到炎热的南方。

朝为青云士,暮作白头囚。

早上还是青云直上的士人,晚上就成了白发囚徒。

逾岭到所任,低颜奉君侯。

翻越山岭到达贬所,低眉顺眼侍奉上官。

疠疫忽潜遘,十家无一瘳。

瘟疫暗中袭来,十户人家无一幸免。

昨者京使至,嗣皇传冕旒。

昨天京城使者到来,新皇帝传下即位的旨意。

殷勤答吾友,明月非暗投。

殷切地回复朋友们,我这明月般的真心绝不是明珠暗投。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韩愈被贬阳山令途中的长篇述怀之作,寄赠友人王涯、李绛、李建三位学士。贞元十九年(803),韩愈任监察御史,上《御史台上论天旱人饥状》反映关中大旱灾情,却被贬为阳山令。此诗详细叙述了上疏的经过、被贬的冤屈、南下的艰辛以及对新帝即位的期待。全诗融叙事、抒情、议论于一体,是韩愈政治抒情诗的代表作。

逐句解读

「孤臣昔放逐,血泣追愆尤」——我作为孤臣被放逐,泣血追溯自己的过失。

「血泣」写冤屈之深。

「是年京师旱,田亩少所收」——那年京城大旱,田地几乎没有收成。

「传闻闾里间,赤子弃渠沟。持男易斗粟,掉臂莫肯酬」——听说街巷里,婴儿被抛弃在水沟中。拿男孩去换一斗粟米,人家还甩手不肯。

「我时出衢路,饿者何其稠」——我当时走在路上,饿死的人何其稠密。

「适会除御史,诚当得言秋」——恰逢我被任命为御史,正是应该说话的时候。

「拜疏移合门,为忠宁自谋」——上疏陈情到合门,是为了尽忠而不是为自己谋划。

「谓言即施设,乃反迁炎州」——本以为说了就会采取措施,结果反而被贬到炎热的南方。

「同官尽才俊,偏善柳与刘」——同僚都是才俊,我特别与柳宗元、刘禹锡交好。

「病妹卧床褥,分知隔明幽」——病妹卧床不起,知道这一别就是生死相隔。

「僶俛不回顾,行行诣连州」——硬着头皮不回头,一路走向连州方向。

「朝为青云士,暮作白头囚」——早上还是青云直上的士人,晚上就成了白发囚犯。

「商山季冬月,冰冻绝行辀」——商山隆冬时节,冰冻阻断了车行。

「逾岭到所任,低颜奉君侯」——翻越山岭到任所,低眉顺眼侍奉上官。

「远地触途异,吏民似猨猴」——偏远之地处处异样,吏民如同猿猴般粗蛮。

「疠疫忽潜遘,十家无一瘳」——瘟疫暗中袭来,十户人家没有一家痊愈。

「前日遇恩赦,私心喜还忧」——前些日子遇到恩赦,私下里又喜又忧。

「果然又羁絷,不得归锄耰」——果然又被羁留,不能回去务农。

「昨者京使至,嗣皇传冕旒」——昨天京城使者到来,新皇帝即位传下旨意。

「伫继贞观烈,边封脱兜鍪」——期待继承贞观之治的功业,边境将士脱下头盔(息兵)。

「三贤推侍从,卓荦倾枚邹」——三位贤才作为侍从,才华卓绝超过枚乘、邹阳。

「殷勤答吾友,明月非暗投」——殷切地回答朋友们,明月般的真心不是暗中抛弃。

艺术手法

一、长篇叙事诗的结构。全诗以时间为线索,从上疏到被贬到南下到遇赦到期待,线索清晰,叙事完整。

二、细节的力量。

「持男易斗粟,掉臂莫肯酬」等细节描写,比概括性的叙述更具冲击力。

三、「朝为青云士,暮作白头囚」的对比。朝暮之间命运巨变,对比强烈。

总体评价

此诗是韩愈最重要的政治抒情诗之一。全诗以个人遭遇折射时代面貌——关中大旱、百姓饿死、忠臣被贬,构成了中唐政治的真实写照。

「朝为青云士,暮作白头囚」是流传千古的名句,将命运的残酷浓缩在朝暮之间。诗中对贬谪途中艰辛的描写真切动人,对新帝即位的期待则表现了韩愈对政治的理想主义。全诗规模宏大,情感真挚,是韩愈诗歌中最具自传性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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