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日足可惜赠张籍
唐 · 韩愈
译文
此日足可惜,此酒不足尝。
今天的光阴最值得珍惜,这酒倒不值得一尝。
舍酒去相语,共分一日光。
放下酒杯去和友人交谈,共同分享这一日的时光。
念昔未知子,孟君自南方。
回想从前还不认识你的时候,孟郊从南方来。
孔丘殁已远,仁义路久荒。
孔子去世已经很久远了,仁义之路荒废已久。
众夫指之笑,谓我知不明。
众人指点着嘲笑我,说我知人不明。
人事安可恒,奄忽令我伤。
人事怎能恒常不变,突如其来的变故令我悲伤。
夜闻汴州乱,遶壁行徬徨。
夜里听说汴州发生了叛乱,绕着墙壁走来走去彷徨不安。
骄儿未绝乳,念之不能忘。
年幼的孩子还没断奶,时刻牵挂无法忘怀。
忽如在我所,耳若闻啼声。
恍惚间好像孩子就在身边,耳中仿佛听到他的哭声。
行行二月暮,乃及徐南疆。
一路前行到了二月底,才到达徐州南边的地界。
闭门读书史,窗户忽已凉。
闭门研读经书史籍,不知不觉窗户已透出凉意。
男儿不再壮,百岁如风狂。
男儿不会再有第二次壮年,百年人生如风一般狂逝。
高爵尚可求,无为守一乡。
高官爵位尚且可以去追求,不要无所作为守在一个地方。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韩愈赠张籍的长篇叙事诗,详细记录了二人的相识、交往、张籍的科举之路,以及韩愈在汴州之乱中与家人离散的经历。全诗融叙事、抒情、议论于一体,是韩愈以散文笔法写诗的典范之作,也是了解韩愈早年经历的重要自传性文献。
逐句解读
「此日足可惜,此酒不足尝。舍酒去相语,共分一日光」——今天的日子最值得珍惜,这酒倒不值得一尝。放下酒去交谈,共同分享这一天的时光。开篇以倒装句式表达与友人相见的珍贵。
「念昔未知子,孟君自南方。自矜有所得,言子有文章」——回想从前还不认识你,孟郊从南方来,自夸有收获,说你有文章才华。
「留之不遣去,馆置城西旁」——把他留下来不让走,安置在城西客舍中。
「孔丘殁已远,仁义路久荒。纷纷百家起,诡怪相披猖」——孔子去世已经很远,仁义之路荒废已久。百家纷纷兴起,怪论横行。表达对儒学衰落的忧虑。
「众夫指之笑,谓我知不明」——众人指点嘲笑我,说我知人不明。
「驰辞对我策,章句何炜煌」——张籍应对策问的辞章,何等辉煌。
「人事安可恒,奄忽令我伤」——人事怎能恒常不变,突然的变故令我伤悲。
「闻子高第日,正从相公丧」——听说你高中的那天,正是相公去世之时。
「夜闻汴州乱,遶壁行徬徨」——夜里听说汴州发生叛乱,绕着墙壁走来走去彷徨不安。
「我时留妻子,仓卒不及将」——我当时留下妻子儿女,仓促间来不及带走。
「骄儿未绝乳,念之不能忘。忽如在我所,耳若闻啼声」——年幼的孩子还在吃奶,我时刻不能忘记。恍惚间似乎就在身边,耳中仿佛听到他的哭声。
「假道经盟津,出入行涧冈。日西入军门,羸马颠且僵」——借道经过盟津,穿行在山涧冈峦间。太阳偏西时进入军门,瘦马颠簸倒地。
「行行二月暮,乃及徐南疆」——走了又走,到了二月底才到达徐州南边。
「闭门读书史,窗户忽已凉」——闭门读经书史籍,不知不觉窗户已透凉意。
「连延三十日,晨坐达五更」——连续三十天,从清晨坐到五更天。
「男儿不再壮,百岁如风狂。高爵尚可求,无为守一乡」——男儿不会再有第二次壮年,百年人生如同风一般飞逝。高官爵位还可以追求,不要守在一个地方不出去。
艺术手法
一、长篇叙事的散文笔法。全诗以时间为线索,将相识、交往、科举、战乱、逃难、重聚等事件串联起来,完全是散文的叙事方式。
二、细节的真实感人。
「骄儿未绝乳」「耳若闻啼声」等细节将骨肉分离之痛写得淋漓尽致。
三、首尾呼应的结构。以「此日足可惜」开篇,以「男儿不再壮,百岁如风狂」收束,珍惜时光的主题贯穿全诗。
总体评价
此诗是韩愈最重要的自传性诗作,记录了他早年与张籍的交往和汴州之乱中颠沛流离的经历。全诗以散文笔法叙事,不拘格律,如同写给友人的一封长信。诗中关于骨肉分离的描写(「骄儿未绝乳」等)真挚动人,「男儿不再壮,百岁如风狂」的结尾既有珍惜时光的紧迫感,又有激励进取的力量。此诗充分体现了韩愈「以文为诗」的创作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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