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三百三首 一一四
唐 · 寒山
译文
贫驴欠一尺,富狗剩三寸。
贫穷的驴子还差一尺才够,富裕的狗却多出三寸用不完。
若分贫不平,中半富与困。
如果分配起来贫富不平,对半平分给富裕的和困乏的也不公平。
始取驴饱足,却令狗饥顿。
先让驴子吃饱了,却又让狗饿得够呛。
为汝熟思量,令我也愁闷。
替你们反复思量这件事,连我也感到愁苦烦闷。
赏析
题解
此诗以一则寓言式的比喻讽刺世间贫富不均的荒谬。寒山设想将贫驴所缺的一尺补给富狗多余的三寸,结果却发现"中分"也无法实现公平,反而造成新的不平衡。全诗以荒诞的逻辑推理来映射现实社会财富分配的困境,表面诙谐,实则深沉,体现了寒山对贫富悬殊问题的敏锐观察和深刻思考。
逐句解读
「贫驴欠一尺,富狗剩三寸」:贫穷的驴子还差一尺才能吃饱,富裕的狗却还多出三寸吃不完。驴和狗的比喻极为生动——驴代表劳苦大众,终日劳作却仍然不足;狗代表依附权贵的寄生虫,不事生产却绰绰有余。"欠"与"剩"形成鲜明对比,将贫富差距浓缩在两个具体数字之中。
「若分贫不平,中半富与困」:如果把贫富折中分配,一半给了富余的一半给了困乏的,还是不公平。
"中半"即对半平分。此句的逻辑非常巧妙——即使将多余的拿出来平分,也不能真正解决不公平的问题,因为富裕一方本来就不该有那么多,困乏一方需要的不只是那一点点。
「始取驴饱足,却令狗饥顿」:先让驴子吃饱了,却让狗饿得够呛。"始"和"却"构成转折,说明简单的"劫富济贫"也不能真正解决问题——让驴饱而令狗饥,只是颠倒了不公,并未消除不公。
「为汝熟思量,令我也愁闷」:替你们仔细想想这件事,连我也感到愁苦烦闷。
"熟思量"即反复深思,"为汝"说明寒山是以旁观者的身份在替世间的贫者和富者思考出路。一个"也"字表明这种不公不仅困扰当事人,连旁观者也为之心忧。末句将寓言拉回现实,寒山不再是一个超然物外的隐僧,而是一个对社会不公深感忧虑的知识分子。
艺术手法
此诗最突出的艺术特点是采用了寓言体写法。全诗以驴和狗代替贫者和富者,将复杂的贫富问题简化为一个关于"一尺"和"三寸"的算术题。这种以小喻大的手法使抽象的社会问题变得具体可感。在逻辑推演上,诗中展示了"不平—中分也不平—翻转还是不平"的三重困境,层层否定简单化的解决方案,暗示贫富问题没有轻而易举的答案。语言风格上,全诗几乎是用大白话写成,"欠""剩""饱足""饥顿"等词直白如民间谚语,与寓言的通俗性相得益彰。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以寓言形式讨论社会公平问题的哲理诗,在寒山诗中独具一格。诗中没有佛理禅思,没有山水隐逸,只有对贫富不均这一社会痼疾的冷静分析和深沉忧虑。全诗逻辑严密,推演层层深入,最终得出一个没有答案的困境,这种"无解"本身比任何答案都更有力量。寒山以驴和狗的寓言将抽象问题具象化,以轻松诙谐的语气承载沉重的社会关怀,这种举重若轻的手法令人叹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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