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三百三首 一一八

唐 · 寒山

译文

吁嗟浊滥处,罗刹共贤人。

唉,在这浊乱的世间,罗刹恶鬼竟然和贤人君子混处在一起。

谓是等流类,焉知道不亲。

表面上看似是同类人,哪里知道他们在道义上根本不相亲近。

狐假师子势,诈妄却称珍。

就像狐狸借着狮子的威势吓唬人,用欺诈手段却自称为珍贵之物。

铅矿入𬬻冶,方知金不知。

等到铅矿放进冶炼炉中,才知道它根本不是金子。

赏析

题解

此诗以犀利的比喻揭示善恶混杂、真伪难辨的社会现实。寒山指出在浊世之中,罗刹(恶鬼)与贤人混处一处,表面看似同类,实际上道不同不相为谋。诗中"狐假狮威"和"铅矿入炉"两个比喻层层递进,前者讽刺小人仗势欺人、冒充珍贵,后者说明真金须经火炼方显本色,假的东西终究经不起考验。

逐句解读

「吁嗟浊滥处,罗刹共贤人」:唉,在这浊乱的世间,罗刹恶鬼和贤人君子混处在一起。

"吁嗟"是叹息之声,开篇即奠定了悲叹的基调。

"浊滥"形容世道混浊、泛滥成灾,"罗刹"是佛教中的恶鬼,代表邪恶势力,"贤人"代表善良正义。两者共处一处,是寒山对乱世特征的精准概括。

「谓是等流类,焉知道不亲」:看似是同一类人,哪里知道他们的"道"根本不相同。

"等流类"意为同属一类,"道不亲"意为在根本的道义上并不亲近。此句指出浊世的迷惑性——善恶混在一起时,外表上很难区分,但实际上贤人与恶人的本质判若云泥。

「狐假师子势,诈妄却称珍」:就像狐狸借着狮子的威势吓唬人,用虚假欺诈的手段却自称为珍贵。

"狐假师子势"化用"狐假虎威"的成语,比喻小人依附权贵作威作福。

"诈妄却称珍"进一步揭示其手段——不仅仗势欺人,还把自己包装成珍贵的宝贝,以虚假的表象欺骗世人。

「铅矿入𬬻冶,方知金不知」:等到铅矿放进冶炼炉中,才知道它根本不是金子。

"𬬻冶"即冶炼炉。铅矿外表有时与金矿相似,但一经冶炼便原形毕露。这个比喻说明真伪之分最终要靠考验来辨别——在太平时期鱼龙混杂可以蒙混过关,但到了关键时刻,假的就是假的,经不起检验。

艺术手法

此诗在结构上采用了"叹—析—喻—喻"的层层递进方式。首句以"吁嗟"发叹,二三句分析浊世的特征(善恶混杂、真伪难辨),四五句以"狐假狮威"比喻小人的伎俩,末句以"铅矿入炉"比喻真伪的最终分辨。两个比喻一先一后:前者写蒙骗的过程,后者写揭穿的结局,构成了一个完整的"伪装—暴露"的叙事弧线。在用词上,"罗刹""贤人""师子"等词带有佛教色彩,与寒山作为诗僧的身份相契合,但全诗的主旨并不限于佛理,而是对整个社会善恶真伪之辨的深刻思考。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以比喻见长的说理诗,通过"罗刹与贤人""狐假狮威""铅矿非金"三个层次的意象,揭示了浊世中善恶混杂、真伪难辨的困境以及最终辨别的方法。全诗逻辑清晰,比喻贴切,从现象描述到本质揭示层层推进,具有较强的说服力。寒山以诗僧的视角观察世间万象,将佛教的善恶观与现实社会的真伪之辨结合起来,使此诗既有宗教哲理的深度,又有现实批判的力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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