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三百三首 一五七
唐 · 寒山
译文
有人畏白首,不肯舍朱绂。
有人害怕头发变白老去,却不肯舍弃做官时佩戴的红色印绶。
采药空求仙,根苗乱挑掘。
到处采药白白地追求成仙,不管根和苗胡乱地挖掘一通。
数年无效验,痴意瞋怫郁。
好几年过去都没有任何效果,却依然痴迷不悟,反而恼怒郁闷。
猎师披袈裟,元非汝使物。
就像猎人披上袈裟假装出家人一样,这些东西根本就不是你所能驾驭的。
赏析
题解
此诗讽刺那些身居官位却妄想成仙、追求长生不老之术的世俗之人。诗中描写一个不肯放弃官服(朱绂)却又空求仙药的矛盾形象,最终以"猎师披袈裟"的比喻一针见血地指出其荒谬——杀生之人穿上僧袍,并不能真正成为修行者。全诗充满嘲讽意味,体现了寒山对虚伪修行的尖锐批判和对真修实证的坚持。
逐句解读
「有人畏白首,不肯舍朱绂。」开篇刻画人物的矛盾心理。此人害怕头发变白、容颜衰老,所以追求长生,却又舍不得放下做官的朱红色印绶。
"畏白首"与"不肯舍朱绂"构成了根本矛盾——既要世俗荣华,又想超脱生死,两头都想占。
「采药空求仙,根苗乱挑掘。」写其求仙的行为。到处采集药草、盲目追求成仙之术,不分根苗胡乱挖掘。
"乱挑掘"三字点明其毫无章法、不得要领的荒唐行径,暗示真正的长生之道不在于外在的药物采集。
「数年无效验,痴意瞋怫郁。」多年过去毫无效果,却依然执迷不悟,反而因此恼怒郁结。
"痴意"点明其执迷不悟,"瞋怫郁"形容求之不得后的愤怒郁闷。这种求而不得的痛苦恰恰源于其方法的根本错误。
「猎师披袈裟,元非汝使物。」末联以绝妙的比喻收束。让猎师披上袈裟——猎人穿和尚的衣服,本质上还是杀生之人。同理,不肯放下世俗欲望的人去追求仙道,就像猎师披袈裟一样荒谬。
"元非汝使物"意为这些东西根本不是你所能驾驭使用的,指出了形式与本质之间的不可调和。
艺术手法
一、矛盾揭示的讽刺手法。全诗的讽刺力量建立在人物行为的内在矛盾之上:畏老而不舍官、求仙而不修道、无效而不醒悟。每一联都在揭示矛盾,层层递进,使讽刺越来越尖锐。
二、"猎师披袈裟"的核心比喻。这个比喻是全诗的点睛之笔,以一个生动的场景形象地说明了形式修行与实质修行的根本区别。猎师穿袈裟是外在形式的改变,猎师的本质并未改变,恰如不肯舍朱绂的人采药求仙一样可笑。
三、白话与讽刺语气的结合。寒山此诗语言辛辣直白,"空求仙""乱挑掘""痴意"等词语带有明显的嘲讽色彩,读来如当面呵斥,痛快淋漓。
总体评价
此诗以犀利的讽刺笔调揭露了世俗之人既贪恋功名又妄想修仙的荒谬心态。
"猎师披袈裟"的比喻堪称神来之笔,以一个画面道尽了形式修行的虚伪本质。全诗虽短,却讽刺有力、比喻精准,体现了寒山对真修与伪修的清醒判断,以及不妥协的批判精神。在寒山的劝世诗中,此篇以构思巧妙、讽刺辛辣而独树一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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