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三百三首 一三八
唐 · 寒山
译文
个是谁家子,为人大被憎。
这是哪家的公子呢?他为人行事极为骄横,被众人深深憎恶。
痴心常愤愤,肉眼醉瞢瞢。
他心思愚痴偏执,总是怒气冲冲;肉眼凡胎浑浑噩噩,如同醉酒一般迷糊不清。
见佛不礼佛,逢僧不施僧。
见到佛像也不跪拜,遇到僧人也不施舍。
唯知打大脔,除此百无能。
他只知道大口吃肉,除此之外什么都不行,毫无本事。
赏析
题解
此诗紧承前一首"个是谁家子"的结尾,直接以该问句开篇,对前诗中那位风流少年董郎进行了深层的揭露与批判。如果说前诗展现的是他外在的华贵风光,那么此诗则揭示了他内在的骄横与愚昧。寒山以冷峻的笔调刻画了一个恃强凌弱、不敬佛僧、只知贪吃大块的纨绔子弟形象,从而完成了对浮华世态的完整批判。两首诗构成一个有机整体,外在荣华与内在空虚形成鲜明对比。
逐句解读
「个是谁家子,为人大被憎。」承接前诗末句,指出这位公子哥儿为人处世极为骄横,被人深深地憎恶。
"大被憎"三字分量极重,说明其恶行并非偶然,而是普遍引起众人反感。寒山在此直指问题的核心:表面的风光之下,是一个令人厌恶的灵魂。
「痴心常愤愤,肉眼醉瞢瞢。」他内心愚痴偏执,常常怒气冲冲;肉眼凡胎,又沉醉昏沉,看不清世事真相。
"痴心"与"肉眼"对举,从内在心理到外在视觉,全面描绘其蒙昧状态。
"愤愤"写其性情暴躁,"瞢瞢"写其目光混沌,两个叠词将人物的丑态刻画得入木三分。
「见佛不礼佛,逢僧不施僧。」他见到佛像也不拜,遇到僧人也不布施。这两句以具体的行为来表现其狂妄自大和无敬畏之心。
"不礼"与"不施"形成并列,涵盖了佛教信仰中最重要的两项外在表现——恭敬与布施。在唐代社会,即便不信佛的人也往往对佛僧保持基本的尊重,而此人连表面礼节都不顾,足见其骄横之极。
「唯知打大脔,除此百无能。」他只知道大口吃肉,除此之外什么都做不了。
"打大脔"即切大块肉来吃,一个"唯"字将此人的一切行为归结为贪吃,"百无能"则彻底否定了他的其他能力。这两句以极其精炼的语言完成了一个废物纨绔的最终定性。
艺术手法
此诗与上一首构成"顶针"式的结构衔接,前诗末句"个是谁家子"直接成为本诗首句,使两首诗形成一个完整的叙事单元。在人物塑造上,寒山采用了"由面到点"的递进手法:先概括其被人憎恶的整体形象,再从心理状态(愤愤、瞢瞢)到具体行为(不礼佛、不施僧),最后落脚到唯一能做的事(打大脔),层层剥落外在的华贵,暴露出内在的空虚。
"愤愤""瞢瞢"两个叠词的运用,不仅增强了语言的节奏感,更生动地传递出人物的精神状态。末句"百无能"与前文形成强烈反差——一个百无不能的纨绔子弟,实际上百无一能。
总体评价
这首诗以辛辣讽刺为主调,将纨绔子弟从外在排场到内在品质进行了全面的揭露。寒山的高明之处在于,他不直接发表议论,而是通过具体行为的罗列让人物自我暴露。从"见佛不礼"到"逢僧不施"再到"唯知打大脔",人物的堕落层次分明,最终归结于"百无能"三个字,堪称一锤定音。全诗语言犀利直白,不留情面,体现了寒山对世俗丑态的毫不妥协的批判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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