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三百三首 一二四
唐 · 寒山
译文
富贵疎亲聚,只为多钱米。
富贵的时候,疏远的亲戚也会聚拢过来,只因为你有钱有粮。
贫贱骨肉离,非关少兄弟。
贫贱的时候,骨肉至亲都会离散而去,并非因为兄弟少。
急须归去来,招贤阁未启。
不如赶紧归隐回去吧,招贤纳士的大门还没有开启。
浪行朱雀街,踏破皮鞋底。
白白在朱雀大街上奔走钻营,把皮鞋底都磨破了也是徒劳。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寒山《诗三百三首》第一二四首,以犀利辛辣的笔触揭露了世态炎凉、人情冷暖的社会现实。诗中直指一个残酷的真相:富贵之时,疏远的亲戚也会聚拢而来;贫贱之际,骨肉至亲也会离散而去——这一切只与钱财有关,与亲疏远近无关。末联以"踏破皮鞋底"的滑稽意象作结,讽刺那些在权贵门第前奔走钻营之人的丑态。全诗语言通俗直白,讽刺辛辣而深刻。
逐句解读
「富贵疎亲聚,只为多钱米。」开篇直揭主题:一个人富贵了,平时疏远的亲戚也会纷纷聚拢而来,原因只有一个——你有钱有粮。
"疎亲"即疏远的亲戚,"只为"点明了这些人趋附的唯一动机是物质利益。这两句如同一把利刃,直接剖开了世俗人情中赤裸裸的利益关系。
「贫贱骨肉离,非关少兄弟。」反过来,一个人贫贱了,连骨肉至亲都会离你而去,这并非因为兄弟少,而是因为你没钱。
"非关"二字极妙,否定了表面的原因(兄弟少),揭示了真正的根由(贫穷)。骨肉至亲尚且如此,何况旁人?这一联将世态炎凉推向了极致。
「急须归去来,招贤阁未启。」这两句转入劝诫:不如赶紧回去吧,招贤的阁门还没有开启。
"归去来"化用陶渊明《归去来兮辞》,暗示归隐田园才是正道。
"招贤阁"用战国燕昭王筑黄金台招贤的典故,意思是说当世并无真正礼贤下士的明主,你在外面奔走也是徒劳。
「浪行朱雀街,踏破皮鞋底。」末联以嘲讽的口吻作结:枉自在朱雀大街上来回奔走,把皮鞋底都磨破了。
"朱雀街"是长安城中的繁华大街,代表着权贵名利的中心。
"踏破皮鞋底"是一个极具画面感的细节,生动地刻画了那些奔走于权贵门前的钻营者狼狈可笑的形象。
艺术手法
此诗在结构上采用了工整的对比手法:前两句写"富贵"之景,后两句写"贫贱"之况;
"疎亲聚"与"骨肉离"形成强烈反差,"只为多钱米"与"非关少兄弟"相互映衬,将利益驱动下的人情冷暖刻画得入木三分。在典故运用上,"归去来"和"招贤阁"两个典故的嵌入自然而贴切,前者表达归隐之意,后者暗示仕途无望,共同构成了劝人知难而退的说理链条。末联的"踏破皮鞋底"是全诗最具特色的修辞——以极度口语化、世俗化的意象(破皮鞋)入诗,与前面典雅的"朱雀街"形成反差,制造出一种滑稽的讽刺效果。这种以俗语入诗、以细节传情的手法,正是寒山诗的标志性特征。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讽刺意味极强的社会批判诗。寒山以直白如话的语言,毫不留情地揭开了世态炎凉的真相——金钱才是人情冷暖的唯一标尺。全诗没有任何粉饰和遮掩,从"疎亲聚"到"骨肉离",从"招贤阁未启"到"踏破皮鞋底",每一句都是对现实的无情解剖。寒山在此既是一个冷静的社会观察者,又是一个辛辣的讽刺家,他的笔锋所及,那些趋炎附势之徒的丑态毕露无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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