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三百三首 一二三

唐 · 寒山

译文

云山叠叠连天碧,路僻林深无客游。

层叠的云雾缭绕着群山,与碧蓝的天空相连;山路偏僻、林木幽深,没有游客前来游赏。

远望孤蟾明皎皎,近闻群鸟语啾啾。

远望去一轮孤月明亮皎洁,近处听见群鸟叽叽喳喳地鸣叫。

老夫独坐栖青嶂,少室闲居任白头。

老夫独自坐在青翠的山峦间栖息,住在简陋的居所里任凭白发苍苍。

可叹往年与今日,无心还似水东流。

可叹往昔岁月与如今时光,心中已无所挂碍,一切如同流水般向东奔去。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寒山《诗三百三首》第一二三首,是一首七言律诗。诗中描绘了寒山隐居之地的自然风光——碧绿的群山、僻静的深林、皎洁的明月、啾啾的鸟鸣、青翠的山峦、清澈的潭水,构成了一幅远离尘嚣的山居图卷。末联以"往年"与"今日"对比,以"无心"点明禅意,以"水东流"收束全篇,表达了寒山超脱世俗、任运随缘的禅者心境。此诗是寒山山水诗的代表作之一,兼具写景之美与禅悟之深。

逐句解读

「云山叠叠连天碧,路僻林深无客游。」首联以全景镜头展开:层层叠叠的云雾缭绕的群山,与碧蓝的天空相连;山路偏僻、林木幽深,没有游客来访。

"叠叠"写山峦的层叠绵延,"连天碧"极写其高远广阔。

"路僻林深"既是写实地描绘寒山的地理环境,也是隐喻诗人的精神世界——远离尘世、无人涉足。

「远望孤蟾明皎皎,近闻群鸟语啾啾。」颔联一远一近,一视觉一听觉,构成精妙的空间层次。

"孤蟾"即孤月,"皎皎"形容月光的洁白明亮,远望而去,一轮明月高悬天际。

"群鸟语啾啾"则转向近处的听觉感受,众鸟鸣叫、热闹非凡。"孤"与"群"形成对照——月是孤的,鸟是群的;远望是孤寂的,近听是热闹的。这种对照暗示了寒山虽独居山中,却并不孤独,因为有自然万物相伴。

「老夫独坐栖青嶂,少室闲居任白头。」颈联写诗人自身的生活状态。

"老夫"是寒山自称,"独坐"写出其孤独禅修的姿态;

"栖青嶂"表明他栖息于青翠的山峦之间。

"少室"可能指简陋的居室,也可能暗用少室山的典故(达摩面壁之处),"任白头"则表达了一种随缘自适的态度——白发又如何?顺其自然罢了。

"独坐"与"闲居"呼应,"青嶂"与"白头"对仗工整。

「可叹往年与今日,无心还似水东流。」尾联是全诗的抒情高潮和哲理升华。

"可叹"二字引出感慨,回顾往昔与今日,一切都如流水东去,不可追回。然而"无心"二字是关键——佛家讲"无心",即不执着于心念、不计较得失。寒山说自己"无心",意味着他已看透了时间的流逝、世事的变迁,内心如水一般自然流淌,不再有任何挂碍。

艺术手法

此诗在写景上采用了经典的空间铺展手法:由远及近、由大及小、由视觉到听觉。首联是远景大全景(连天碧的云山),颔联分出远(月)近(鸟)两个层次,颈联收回到诗人自身的近景特写。这种"山—月—鸟—人"的镜头递进,构成了完整的山水画境。在色彩运用上,"碧""青""白"相互映衬,呈现出一幅以冷色调为主的清幽画面。对仗方面,颔联"远望孤蟾"对"近闻群鸟"、"明皎皎"对"语啾啾",一视觉一听觉、一静一动,极为工整。末联以"水东流"这一流动意象收束静态的画面,赋予全诗以时间维度和哲理深度。此外,全诗暗含禅宗意蕴,"无心"是核心概念,与"独坐""闲居"共同构成了一套完整的禅修意象系统。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融写景、抒情、说理于一炉的山居佳作。寒山以精工的对仗和丰富的感官细节,再现了寒岩隐居地的自然之美。从云山叠叠到流水东去,从明月孤蟾到群鸟啾啾,全诗在空间和时间两个维度上展开,最终归结于"无心"的禅悟境界。诗风清冷超逸而不枯寂,写景细腻而不琐碎,体现了寒山诗歌中少有的精致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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