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三百三首 一百三

唐 · 寒山

译文

不须攻人恶,何用伐己善。

不需要去攻讦别人的过失,也不必夸耀自己的善行。

行之则可行,卷之则可卷。

该施行的时候就放手去做,该收敛的时候就能退藏收束。

禄厚忧积大,言深虑交浅。

俸禄越丰厚忧虑就积聚得越大,话说得太深就要担心交情还不够深。

闻兹若念兹,小子当自见。

听到这些道理如果能时时记在心里,年轻人应当自行体会领悟。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寒山《诗三百三首》第一百零三首,是一首蕴含处世哲理的格言诗。全诗以简练的语言阐述了一系列为人处世的道理:不要攻击他人的过失,也不必夸耀自己的善行;行事当行则行,当止则止;禄位丰厚则忧虑越大,交浅言深则容易失言。寒山以"小子当自见"收束全诗,语重心长地劝诫读者自我体悟。此诗融合了儒家"慎言""中庸"的智慧和道家"卷舒自如"的思想,体现了寒山博采众家之长的精神格局。

逐句解读

「不须攻人恶,何用伐己善。」不需要去攻击别人的过失,也不必夸耀自己的善行。

"攻人恶"即挑剔、攻击他人的缺点错误,"伐己善"即自我炫耀、夸耀自己的长处。寒山在此提出了人际交往的两个基本原则:对他人要宽容,对自己要谦逊。这既是对世俗中喜欢攻击他人、炫耀自己者的批评,也是对修行者的基本品德要求。

「行之则可行,卷之则可卷。」该做的时候就去实行,该收的时候就能收敛。"行"与"卷"相对,化用了《孟子》"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善天下"的思想。"卷"有收束、退藏之意,如同竹简卷起,比喻在不宜作为时韬光养晦。寒山主张行止自如、进退有度,既不消极避世,也不盲目冒进。

「禄厚忧积大,言深虑交浅。」俸禄丰厚则忧虑积聚越大,话说得太深则担心交情太浅。

"禄厚忧积大"揭示了一个常被忽视的道理:地位越高、财富越多,承担的压力和忧虑也就越大。

"言深虑交浅"即"交浅言深"的倒装表达,指与交情不深的人说太过推心置腹的话,容易招致祸患。

「闻兹若念兹,小子当自见。」听到这些道理如果能时时念及,年轻人应当自己去体会领悟。

"小子"是长辈对晚辈的称呼,寒山以师长的口吻语重心长地劝诫读者:这些道理不难理解,但需要亲身实践和体悟才能真正做到。

"自见"即自我体察、自行领悟。

艺术手法

此诗最显著的特点是格言化的表达方式。全诗八句,每一联都是一条独立的处世格言,可以单独摘出加以引用。首联讲待人接物之道,次联讲行事进退之法,第三联讲安身立命之智,末联是总结性的劝勉。四联之间虽无紧密的叙事联系,却在"处世之道"这一主题下形成了有机的整体。

对偶与回环的运用增强了诗歌的表现力。

"行之则可行,卷之则可卷"以相同的句式结构形成回环往复的节奏,"行"与"卷"的对立统一在这一结构中得到了完美的体现。

"闻兹若念兹"中"兹"字的重复使用,也产生了强调和回味的修辞效果。

在音韵节奏方面,全诗以五言的简洁句式承载丰富的思想内容,每句都是一个完整的判断或建议,没有多余的修饰。这种极简的表达方式与格言体的要求完全一致,使得每一句都掷地有声、令人回味。

总体评价

此诗是寒山格言诗的代表作。全诗以极其简练的语言,将为人处世的智慧浓缩在八句之中,每一联都可作为独立的人生箴言。寒山的高明之处在于,他不以说教的口吻训诫读者,而是以平等的姿态分享自己的体悟,末联"闻兹若念兹,小子当自见"更是以商量的语气鼓励读者自行参悟。这种平易近人而不失深刻的说理方式,使得此诗在寒山的全部作品中别具一格,具有很强的实用性和普遍的指导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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