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三百三首 一八五

唐 · 寒山

译文

买肉血{氵目舌}{氵目舌},买鱼跳鱍鱍。

买肉的时候鲜血不停地往下滴淌,买鱼的时候鱼儿还在活蹦乱跳。

君身招罪累,妻子成快活。

你自己招来了杀生的罪孽祸患,妻子儿女倒是吃得快活逍遥。

才死渠便嫁,他人谁敢遏。

你刚一咽气她便改嫁给了别人,谁又能拦得住呢。

一朝如破床,两个当头脱。

有朝一日就像破旧的床架散了架,两个人从此各奔东西再无瓜葛。

赏析

题解

此诗以极其辛辣的笔调讽刺世俗中贪恋口腹之欲、杀生害命的行为,尤其将矛头指向"妻子"的冷漠无情。诗人描写一个人买肉买鱼、贪图美味,最终因杀业累累而亡,其妻立刻改嫁他人,毫不留恋。全诗以因果报应的思想为底色,揭示杀生之罪与世情之薄的残酷真相。寒山子在此诗中表现出鲜明的佛教立场——反对杀生、反对贪欲,同时对人间亲情的虚伪性有着极为冷峻的洞察。

逐句解读

「买肉血{氵目舌}{氵目舌},买鱼跳鱍鱍」——买肉时鲜血淋漓往下淌,买鱼时鱼儿还在蹦跳不止。

"{氵目舌}"形容血水不断滴落的样子,"鱍鱍"形容鱼跳跃翻腾的样子。这两句以鲜活的画面展现了杀生买卖的残忍场景:肉还在滴血,鱼还在挣扎,而买者毫不在意。

「君身招罪累,妻子成快活」——你为了满足口腹之欲给自己招来罪孽和祸累,你的妻儿倒活得快活逍遥。

"君身"指杀生吃肉者自身,"罪累"指杀生的罪业。这里揭示了一个残酷的不对等关系:杀生的罪业由丈夫一人承担,享受美味的却是全家。

「才死渠便嫁,他人谁敢遏」——你刚一死,她马上就嫁给了别人,有谁敢阻拦呢?"渠"是方言中的第三人称代词,这里指妻子。"遏"是阻止。这两句揭示"妻子成快活"的极端后果——丈夫因杀业死去,妻子不但不悲伤,反而立即改嫁,冷酷无情。

「一朝如破床,两个当头脱」——有朝一日就像破旧的床一样散架了,两个人从此各自脱身离去。

"破床"比喻夫妻关系如朽坏的家具般不堪一击,"当头脱"意为各奔东西。这是全诗的总结:建立在杀生贪欲上的家庭关系,在死亡面前一文不值。

艺术手法

全诗最突出的手法是对比反讽。诗人将"买肉买鱼"的鲜活画面与"才死便嫁"的冷酷结局并置,形成强烈的情感冲击。前两句中"{氵目舌}{氵目舌}""鱍鱍"两个叠词极具画面感和动态感,将杀生场面的血腥和残酷展现得淋漓尽致;后两句中"才……便……"的紧促句式则快速推进时间,突出妻子改嫁之速。全诗用通俗到近乎粗野的语言讲述因果报应的道理,不直接说教,而是让事实本身说话,这种"以事寓理"的手法使讽刺更为有力。

总体评价

此诗在寒山全部诗作中属于最辛辣、最不留情面的一类。诗人毫不掩饰对杀生者的警告和对薄情寡义者的鄙夷,笔锋凌厉如刀。尤其"才死渠便嫁"一句,以近乎残忍的直白揭穿人间亲情的脆弱本质,令人不寒而栗。诗中佛教的因果思想贯穿始终,但表达方式不是高僧说教,而是市井白描,以生活中最丑陋的一面来唤醒读者的警觉。这种不加粉饰的写作态度,正是寒山诗最独特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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