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三百三首 四十五
唐 · 寒山
译文
夫物有所用,用之各有宜。
万物都有它的用途,使用时各有各的适宜方式。
用之若失所,一缺复一亏。
如果使用时放错了位置,就会一处缺失又一处亏损。
圆凿而方枘,悲哉空尔为。
圆的榫眼配上方的榫头,可悲啊,不过是白费力气。
骅骝将捕鼠,不及跛猫儿。
让千里马去捉老鼠,还不如一只瘸腿的猫管用。
赏析
题解
此诗以"物有所用,用各有宜"为立论基础,通过两个生动的比喻论证了"物尽其才"的道理。一是"圆凿而方枘"——圆的榫眼配方的榫头,注定合不上;二是"骅骝将捕鼠,不及跛猫儿"——让千里马去捉老鼠,还不如一只瘸腿的猫。两个比喻分别从器物和动物两个层面说明:任何事物都有其适合的用途,用错了地方不仅发挥不了作用,反而会造成损失。寒山以此阐述了一个朴素而深刻的用人之道和处世之理。
逐句解读
「夫物有所用,用之各有宜。」开篇提出全诗的中心论点:万物都有其用途,使用时各有各的适宜方式。"夫"是发语词,带有论说的口吻。"各"字强调每一物都有其独特的用处,不可一概而论。
「用之若失所,一缺复一亏。」如果使用不得其所(放错了位置),就会一缺再亏——既耽误了事情,又浪费了人才。
"一缺复一亏"用递进的方式说明错误使用的后果:不是一次失误就结束,而是越错越亏。
「圆凿而方枘,悲哉空尔为。」"凿"是榫眼(凹槽),"枘"是榫头(凸起)。圆的榫眼配方的榫头,二者无法契合。
"悲哉空尔为"感叹这种徒劳无功的行为——费了力气却什么也做不成。这一典故出自《楚辞》中"圆凿而方枘兮,吾固知其鉏铻而难入",用以比喻两种格格不入的事物硬凑在一起。
「骅骝将捕鼠,不及跛猫儿。」"骅骝"是传说中的千里马,以其去捕老鼠,还不如一只瘸腿的猫。"将"有"拿"之意。千里马的才能在于日行千里,不在于捉鼠;瘸猫虽然残疾,但捕鼠是其本能。让千里马去做猫的工作,千里马的才能被埋没,猫的工作也做不好——这是典型的"用非所长"。
艺术手法
此诗采用了"论点+推理+例证"的三段论结构。前四句是论点和推理:物有所用,用各有宜,用错则亏。后四句是两个具体的例证:圆凿方枘(器物之喻)和骅骝捕鼠(动物之喻)。这种结构使诗歌既有理论的高度,又有实例的支撑,论证严密而有力。
两个比喻的选择也经过精心考量。
"圆凿方枘"是古代典籍中的经典比喻,带有文化厚度,属于"雅喻";
"骅骝捕鼠"则是日常生活中的直观场景,属于"俗喻"。一雅一俗,既有学术的渊源,又有生活的气息,体现了寒山诗雅俗共赏的特色。
"不及跛猫儿"的措辞尤为精妙。不是简单地比较千里马和猫,而是特意强调了"跛猫儿"——连瘸腿的猫都比千里马更擅长捕鼠。这个对比的悬殊程度(千里良驹 vs 瘸腿野猫)使得"用非所长"的荒谬性被推到了极致。
总体评价
此诗以说理为主,以比喻为辅,是寒山诗中哲理性最强的作品之一。全诗没有一个废字,每一句都在推进论证,最终的结论"骅骝将捕鼠,不及跛猫儿"以极其生动的画面将抽象的道理变得一目了然。这首诗虽然短小,却蕴含着深刻的用人哲学:人尽其才,物尽其用,将合适的人放在合适的位置上,比单纯追求人才的数量和名气更加重要。这一道理在当今社会依然具有现实意义,足见寒山智慧的超越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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