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三百三首 十六

唐 · 寒山

译文

家住绿岩下,庭芜更不芟。

我的家住在碧绿的岩石下面,庭院里长满了杂草,也从不去修剪。

新藤垂缭绕,古石竖巉岩。

新生的藤蔓垂挂下来盘旋缠绕,古老的岩石陡峭耸立。

山果猕猴摘,池鱼白鹭衔。

山间的野果任由猕猴攀摘,池塘中的鱼儿被白鹭衔在嘴里。

仙书一两卷,树下读喃喃。

手捧一两卷道家仙书,坐在树下一边读一边喃喃自语。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寒山《诗三百三首》之第十六首,描绘了一幅隐居山林的自在生活图景。寒山长期隐居天台山寒岩,以山为名,以诗为志。这首诗通过铺陈山居环境的清幽与日常生活的闲适,展现了一个超脱尘俗、怡然自得的隐者形象。全诗语言质朴自然,不事雕琢,却处处流露出一种与世无争的从容与洒脱,是寒山隐逸诗的典型之作。

逐句解读

「家住绿岩下,庭芜更不芟。」诗人开篇交代住处——深绿色的岩壁之下。庭院中长满了杂草,却并不去修剪。

"庭芜"二字透露出一种不加修饰的放任态度,不是无暇打理,而是根本无心去打理。这种不芟庭草的行为,恰恰暗示了诗人对世俗整洁美观之标准的漠视,体现了与自然和谐共处的心态。

「新藤垂缭绕,古石竖巉岩。」新生的藤蔓垂挂下来,盘旋缠绕;古老的岩石陡峭耸立。新与古形成对照,新藤柔美而古石刚硬,一垂一竖,勾勒出山居环境的原始野趣。这种不加人工干预的自然景观,正是寒山刻意追求的生存空间。

「山果猕猴摘,池鱼白鹭衔。」山间的野果任由猕猴攀摘,池塘中的游鱼被白鹭衔走。诗人不说自己采果捕鱼,而是以旁观者的姿态描写动物们的自在活动。猕猴与白鹭各得其所,暗示这里远离人类的纷扰,生态自然完整,也反映了诗人与万物平等共处的思想。

「仙书一两卷,树下读喃喃。」手捧一两卷道家的仙书,坐在树下喃喃自语地诵读。

"一两卷"说明读书不在多而在精,"喃喃"则刻画出独自吟诵、自得其乐的情态。这是全诗的点睛之笔,前三联铺陈环境,末联才点出诗人的日常——读书修行,与自然融为一体。

艺术手法

此诗最显著的艺术手法是白描与对照的运用。全诗采用近乎白话的质朴语言,不加典故,不事藻饰,以口语化的表达呈现山居生活的本真面貌。在结构上,诗人先写居所环境,再写自然生物,最后落到自身活动,由外而内,层次分明。

对照手法贯穿全诗:新藤与古石的新老对比,猕猴与白鹭的动静映衬,庭芜不芟与仙书勤读的取舍对照,都服务于隐逸主题的表达。诗人不去修剪庭院,却有闲情诵读仙书,这种选择本身就是一种人生态度的宣示。

此外,全诗在动词的选用上颇为精妙:"垂""竖"写物态,"摘""衔"写动物行为,"读""喃喃"写人物举止,各得其所,构成一幅完整的山居画卷。尾联的"喃喃"一词尤其传神,既模拟了诵读时的声音,又传达出一种自言自语、旁若无人的精神状态。

总体评价

这首诗以平实的语言和完整的画面,展现了寒山隐逸生活的核心:与自然共处,以读书为乐,不以外物为意。诗中没有愤世嫉俗的激烈言辞,也没有刻意标榜清高的姿态,只有一位山中老人安于所处、自得其乐的生活记录。这种返璞归真的写作风格,正是寒山诗歌最有价值的部分——以最朴素的形式,传达最深邃的人生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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