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三百三首 二十五

唐 · 寒山

译文

智者君抛我,愚者我抛君。

聪明的人抛弃了我,愚笨的人被我抛弃了。

非愚亦非智,从此断相闻。

那些既不愚笨也不聪明的人,从此也断绝了来往和音讯。

入夜歌明月,侵晨舞白云。

到了夜晚就对着明月高歌,清晨时分就在白云之间起舞。

焉能拱口手,端坐鬓纷纷。

怎么能拱手缄默、无所事事地坐着,任凭两鬓的头发渐渐花白呢。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寒山《诗三百三首》之第二十五首,表达了诗人超越世俗人际关系、追求独立自在生活的人生态度。寒山在这首诗中明确宣告与世人的断绝来往——智者抛弃我,愚者被我抛弃,而非愚非智之人也不必再有任何交集。全诗以一种决绝而洒脱的语调,展现了寒山独立于世的人格追求,末联以月下唱歌、云间起舞的形象收束,将离群索居的生活写得诗意盎然而非凄凉孤苦。

逐句解读

「智者君抛我,愚者我抛君。」聪明的人你抛弃了我,愚笨的人我抛弃了你。这两句以对称的句式揭示了人际关系的双向断裂。不是单方面被拒绝,也不是单方面拒绝别人,而是一种互相的疏离。"君"字在这里泛指他人,"抛"字直白有力,没有任何委婉的修饰。

「非愚亦非智,从此断相闻。」那些既不愚笨也不聪明的人,从此也断绝了音讯往来。在智者和愚者之外,还有一种"非愚亦非智"的普通人,诗人连这类人也不愿来往了。

"断相闻"即不再有任何消息往来,彻底切断一切社会联系。至此,诗人宣告了与所有人际关系的终结。

「入夜歌明月,侵晨舞白云。」入夜之后对着明月歌唱,清晨时分在白云间起舞。

"侵晨"即凌晨、拂晓。这两句从社会关系的断裂转向个人生活的诗意描绘。没有朋友又如何?还有明月可以歌唱,还有白云可以起舞。月与云成为了诗人的新伴侣,取代了人世间的交游。

「焉能拱口手,端坐鬓纷纷。」怎么能拱手闭嘴、端坐不动,看着头发渐渐花白呢。

"拱口手"指拱手缄默、无所作为的样子,"鬓纷纷"形容头发花白散乱。这两句是全诗的宣言——诗人拒绝一种消极被动、无所作为的暮年姿态,选择以歌唱和舞蹈来度过余生。这不是消极的逃避,而是积极的选择。

艺术手法

此诗最显著的结构特征是前半与后半的鲜明对照。前四句写人际关系的断绝,语气冷峻决绝;后四句写个人的自在生活,笔调轻快洒脱。这种由冷到暖、由断到续的转换,使全诗在情感上产生了丰富的层次变化。

对称句式是前半部分的突出特点。

"智者君抛我"与"愚者我抛君"构成了完美的句式对称,"抛"字的反复出现强化了决裂的力度。而后半部分的"歌明月"与"舞白云"则形成了另一种对仗——歌与舞、月与云,都是诗意生活的象征。

全诗的转折发生在第四句和第五句之间——"断相闻"是人际关系上的最低点,但紧接着"入夜歌明月"便将诗歌的情感基调完全翻转。这种急转直下的结构处理,体现了寒山性格中特有的果断与不纠结:既然决定了与世断绝,那就痛痛快快地过自己的日子。

总体评价

这首诗是寒山独立人格的集中展现。诗人以一种几乎不留余地的决绝态度切断了所有社会关系,但又没有陷入孤独的悲伤,反而以月下高歌、云间起舞的姿态展示了一种更加自由的生活方式。全诗的精神内核不是厌世,而是自主——我有权选择与谁交往,也有权选择怎样生活。

"焉能拱口手,端坐鬓纷纷"是对所有老年人、也是对所有安于现状之人的激励:与其消极等待衰老,不如主动拥抱生命的每一刻。

相关诗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