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三百三首 二十三

唐 · 寒山

译文

妾在邯郸住,歌声亦抑扬。

我住在邯郸城里,唱起歌来声调抑扬顿挫、婉转动听。

赖我安居处,此曲旧来长。

多亏了我这个安居的地方,这首曲子已经传唱了很久了。

既醉莫言归,留连日未央。

既然已经喝醉了就别说要走的话,继续留在这里欢乐吧,天色还早着呢。

儿家寝宿处,绣被满银床。

我家的卧室里,绣花被子铺满了镶银的华丽床榻。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寒山《诗三百三首》之第二十三首,是一首以女性口吻写就的歌伎之诗,在寒山诗集中较为罕见。诗中以邯郸歌女的身份,叙述自己以歌声待客的生活,语气中既有对自身才艺的自信,也有对留客欢饮的热情。邯郸自战国以来便是燕赵繁华之地,以歌伎闻名。寒山此诗虽以歌女口吻出之,但其中对人生欢乐短暂的暗示与寒山一贯的劝世主题有着内在的关联。

逐句解读

「妾在邯郸住,歌声亦抑扬。」我住在邯郸城里,唱歌的声调也抑扬顿挫、婉转动听。"妾"是女性自称,"抑扬"形容歌声的高低起伏、变化有致。首句交代了地点和身份,次句点出歌伎的才艺。邯郸是历史名城,战国时期赵国的都城,自古多慷慨悲歌之士,也以歌舞闻名。

「赖我安居处,此曲旧来长。」多亏了我这安居的地方,这首曲子传唱由来已久。

"赖我安居处"表明歌女对自身处境的安然接受,"旧来长"说明此曲是古已有之的传统曲目,暗示邯郸的歌舞文化源远流长。

「既醉莫言归,留连日未央。」既然已经喝醉了就不要说回去的话,继续留连欢乐吧,太阳还没落山呢。

"日未央"即日尚未尽,还有很长的白天可以享受。这两句以歌女劝酒的口吻写出,热情而直接,是歌场应酬中常见的挽留之词。

「儿家寝宿处,绣被满银床。」我家的卧室里,绣花被子铺满了银饰的床榻。

"儿家"是年轻女子自称,"绣被满银床"极写居处的华美富丽,是对客人的诱惑之词。这两句从劝酒进一步发展为暗示留宿,将歌伎的热情款待推向了高潮。

艺术手法

此诗最大的特色在于视角的转换。寒山诗歌多以隐者或智者的口吻写作,但这首诗完全以一个歌女的口吻叙事抒情,展现了寒山诗歌创作的多样性和对不同社会角色的想象能力。

在语言风格上,全诗口语化程度极高,"妾""儿家""莫言归"等都是日常口语和歌场用语,读来如同在歌宴上亲耳听到歌女的殷勤劝留。这种语言选择与诗歌的内容和场景高度契合。

全诗的节奏明快流畅,从自我介绍到展示才艺,从劝酒挽留到暗示留宿,层层递进,如同歌宴上一段完整的劝酒辞。每一联都在前联的基础上推进一层,构成了一个完整的叙事弧线。

总体评价

这首诗在寒山三百余首诗中独树一帜,以歌伎的视角呈现了一幅唐代城市娱乐生活的画面。表面上看,这与寒山一贯的隐逸劝世主题似乎不相干,但细读之下可以发现,诗中对纵情享乐的描写本身就带有一种"展示"的意味——寒山将世俗之乐铺陈出来,或许正是要让读者在看到这种欢宴之后,对比自己山居的清冷,从而做出自己的选择。无论诗人的意图如何,这首诗以其生动的人物刻画和流畅的叙事节奏,成为了寒山诗集中一道独特的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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