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三百三首 二三三

唐 · 寒山

译文

劝你三界子,莫作勿道理。

劝告你们这些还在三界中轮回的众生,不要做不合道理的事情。

理短被他欺,理长不奈你。

如果理亏就会被他人欺负,如果有理在先别人也奈何不了你。

世间浊滥人,恰似黍黏子。

世间那些品行不端的浊滥之人,就像带黏性的黍黏子一样,沾上就难以摆脱。

不见无事人,独脱无能比。

你难道没看到那些心无所系、无所挂碍的人吗?他们独自超脱于世俗之外,无人能与之相比。

早须返本源,三界任缘起。

应当尽早回归本来的心性之源,明白三界中的一切不过是因缘和合而生。

清净入如流,莫饮无明水。

保持清净之心如流水般自然顺畅,切莫去饮那令人迷惑昏暗的无明浊水。

赏析

题解

此诗选自寒山《诗三百三首》之第二百三十三首,是一首劝诫三界众生返本归源、体悟清净心性的禅诗。寒山以"三界子"称呼还在轮回中的众生,劝导他们明辨道理、远离浊滥之人、回归本来的清净心源。全诗将禅宗义理与通俗表达相结合,末句"莫饮无明水"以一个简洁而深刻的比喻收束全篇,点明了修行的关键在于断除无明烦恼。

逐句解读

「劝你三界子,莫作勿道理。」"三界子"指还在欲界、色界、无色界三界中轮回的众生。

"莫作勿道理"即不要做不合道理的事。寒山开门见山,以劝诫的口吻直接向众生喊话,语气恳切而直白。

「理短被他欺,理长不奈你。」此句进一步阐释"道理"的重要性。如果自己理亏,就会被他人欺压;如果自己有理在先,别人也奈何不了你。此处的"理"不仅指世俗的道理、公理,更暗合佛教的因果之理——因果不虚,理之所在,无可争辩。

「世间浊滥人,恰似黍黏子。」"浊滥人"指品行不端、胡作非为的人;

"黍黏子"是一种带黏性的植物种子,沾上便难以摆脱。寒山说世间那些浊滥之人就像黍黏子一样,一旦与之纠缠便难以脱身。此句劝人远离恶友、避免被不良之人拖累。

「不见无事人,独脱无能比。」"无事人"在禅宗语境中指心无所系、不为外物所累的人,即真正解脱的修行者。

"独脱"指独自超脱于世俗之外,"无能比"意为无人能与之相比。寒山指出,真正解脱的人是自在无碍的,这种境界世间无人能及。

「早须返本源,三界任缘起。」劝人尽早回归本来的心性之源。

"返本源"是禅宗修行的核心目标——回归众生本具的清净佛性。

"三界任缘起"是说三界中的一切不过是因缘和合而生,没有自性。理解了缘起性空的道理,便能不为三界的幻相所迷惑。

「清净入如流,莫饮无明水。」末句是全诗的点睛之笔。

"清净入如流"意指保持清净心,使之如流水般自然顺畅、毫不勉强。

"莫饮无明水"则是一个精妙的比喻:无明就像浑浊的水,饮之则心性昏暗。修行者应保持清净心,不沾染无明的浊水。此处的"饮"字用得极妙——"饮"意味着主动接受、吸收,莫饮无明之水,即是说不要主动接纳无明烦恼,不要让妄想执着染污清净的心源。

艺术手法

一是"理"的双关运用。诗中多次提到"理"("勿道理""理短""理长"),这个"理"既有世俗层面的"道理、是非"之意,又暗含佛教的"法理、因果"之义。寒山用通俗的语言谈论道理,实则指向更深层的法理,使不同层次的读者都能有所领悟。

二是"黍黏子"的民间比喻。此比喻取自日常生活,形象生动——黍黏子沾手便难以甩脱,正如与不良之人纠缠便难以脱身。这种来自民间生活的比喻是寒山诗的一大特色,它使深奥的禅理变得可感可知。

三是"无明水"的末句收束。全诗以"莫饮无明水"收束,将整首诗的劝诫凝缩为一个简洁而深刻的意象。无明是佛教十二因缘之首,是一切烦恼的根源。将无明比作"水"非常贴切——水可以滋养也可以淹没,无明可以蒙蔽也可以消解。修行者要做的就是不饮此水,保持心源的清净。

总体评价

此诗是一首简明而深刻的劝修行诗,从"莫作勿道理"到"莫饮无明水",围绕"理"与"无明"两个核心概念展开论述。寒山善于用通俗的语言和生动的比喻来表达禅宗义理,此诗中的"黍黏子"和"无明水"两个比喻尤其成功。全诗虽仅六句,但涵盖了劝诫、说理、比喻、正面主张等多个层面,结构紧凑而意蕴丰富。末句以"水"之喻收束,既呼应了"清净入如流"的流水意象,又将全诗的主旨凝练为一个易记的警句,体现了寒山诗以少胜多的艺术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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