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三百三首 二百四

唐 · 寒山

译文

世人何事可吁嗟,苦乐交煎勿底涯。

世间有什么事情最值得叹息?苦与乐交替煎熬着众生,永远没有穷尽的边际。

生死往来多少劫,东西南北是谁家。

在生死之间来回轮转已经经历了多少个劫数,东西南北到处投生转世,究竟哪里才是真正的归宿。

张王李赵权时姓,六道三途事似麻。

张王李赵不过是一时暂借的姓氏罢了,六道轮回与三恶道中的遭遇纷乱繁杂如同乱麻。

只为主人不了绝,遂招迁谢逐迷邪。

只因为本心不能觉悟断除无明迷执,于是招致了一世又一世的迁移流转,追随迷妄邪见而无法自拔。

赏析

题解

此诗以轮回转世为主题,揭示了众生在生死苦海中无始以来不断流转的真相。诗人指出,世间的苦乐、生死、姓氏、六道轮回,一切纷繁复杂的现象都源于一个根本原因——众生不能觉悟、断除迷执。全诗从宏观的轮回视角审视人生,将个体的苦乐体验纳入佛教宇宙观的框架之中,具有强烈的警醒意味。

逐句解读

「世人何事可吁嗟,苦乐交煎勿底涯。」世间有什么事情值得叹息?苦与乐交替煎熬着众生,没有穷尽的边际。

"交煎"二字极为精准地描述了众生的生存状态——不是单纯的苦,也不是单纯的乐,而是苦乐交替如同在油锅中煎熬。

"勿底涯"即无底无边,形容轮回之苦的深广无尽。

「生死往来多少劫,东西南北是谁家。」在生死之间来来往往已经经历了多少劫数,东南西北到处转生,究竟哪里才是真正的家?劫是佛教中极长的时间单位,"多少劫"暗示轮回的无始无终。

"是谁家"以反问表达无家的漂泊感——在六道中不断转世,每一世的"家"都不同,没有一个是真正的归宿。

「张王李赵权时姓,六道三途事似麻。」张王李赵不过是一时暂用的姓氏,六道轮回、三恶道中的遭遇纷乱如麻。

"权时"即暂时,暗示今世的姓名不过是轮回中短暂的身份标签,下一世可能完全不同。

"事似麻"比喻轮回中的经历繁多杂乱如同乱麻一般难以理清。

「只为主人不了绝,遂招迁谢逐迷邪。」只因为主人(心识)不能觉悟断除迷执,于是招致了不断的迁移流转,追逐迷妄邪见而无法自拔。

"主人"指主宰生命的本心或阿赖耶识,"不了绝"即不能觉悟断除无明。

"迁谢"指从一世迁到另一世的衰谢变化,"逐迷邪"则是轮回的根本原因——追随迷妄邪见而不自知。

艺术手法

此诗的艺术力量在于宏观视角的震撼效果。诗人将视角提升到轮回的时间跨度(多少劫)和空间范围(六道三途)来审视人生,使世间的苦乐荣辱显得极为渺小和可悲。

"张王李赵"以四个最常见的姓氏代指所有人,从个体扩展到全体众生,增强了普遍性。比喻方面,"事似麻"以日常生活中的具象比喻六道轮回的纷乱复杂,"苦乐交煎"以煎药熬汤的动态意象描述苦乐交替的折磨感。全诗的语气由嗟叹到追问到揭示原因,形成了一个从感性到理性的推进过程。末句"遂招迁谢逐迷邪"以因果关系收束,将一切轮回之苦归结于心识的迷妄,指出了问题的症结所在。

总体评价

此诗是寒山诗中以轮回观教化众生的代表作。全诗从嗟叹世间苦乐入手,将视野扩展到无始以来的轮回流转,再深入到轮回的根本原因——心识的迷妄。这种由果到因、由现象到本质的分析路径,体现了佛教"四圣谛"中"知苦→断集"的逻辑。诗人用最通俗的语言讲述最深奥的轮回义理,"张王李赵权时姓"一句尤为精彩,将抽象的轮回转世概念具象化为姓氏的更换,使读者瞬间理解了"此身非我"的含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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