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三百三首 八十二

唐 · 寒山

译文

我今有一襦,非罗复非绮。

我现在有一件短衣,既不是绫罗也不是绸缎。

借问作何色,不红亦不紫。

请问它是什么颜色的呢?既不是红色也不是紫色。

夏天将作衫,冬天将作被。

夏天把它当作单衫来穿,冬天把它当作被子来盖。

冬夏递互用,长年只这是。

冬天夏天交替着使用,一年到头就只是这一件。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寒山《诗三百三首》之第八十二首,以一件普通的短衣(襦)为喻,阐述了知足常乐、返璞归真的生活哲学。诗中的"襦"既非丝绸也不华贵,颜色既不红也不紫——没有任何值得称道的外在品质,但恰恰是这件不起眼的衣服,冬天可以当被子盖,夏天可以当衫穿,四季轮转,只此一件足矣。寒山以极通俗的语言和极日常的比喻,传达了道家"少私寡欲"和佛家"断除贪着"的核心思想。

逐句解读

「我今有一襦,非罗复非绮。」我现在有一件短衣,既不是绫罗也不是绸缎。"襦"是短衣、短袄,是最普通的衣着。"罗"和"绮"都是精美的丝织品,富贵人家的衣料。两个"非"字否定了这件衣服的华贵属性——它不是什么好东西,只是件粗布衣服。

「借问作何色,不红亦不紫。」请问它是什么颜色的?既不是红色也不是紫色。红和紫在古代是高贵的颜色,"不红亦不紫"意味着这件衣服没有任何值得炫耀的外观。

"借问"的设问方式,使诗歌具有了一种对话的口吻,增强了亲切感和通俗性。

「夏天将作衫,冬天将作被。」夏天把它当单衫穿,冬天把它当被子盖。"将"是拿、把的意思。同一件衣服,夏天和冬天各有各的用途,物尽其用,毫无浪费。这两句将抽象的"知足"理念具体化为最日常的生活细节。

「冬夏递互用,长年只这是。」冬天夏天交替使用,年复一年就是这一件。

"递互"即交替、轮流。

"只这是"三字尤为有力——不是"只有"这一件,而是"只这一件就够了"。一个"足"字虽未说出,却溢于言表。

艺术手法

此诗最大的艺术特色是以小见大的比喻手法。全诗围绕一件短衣展开,通过层层否定的方式(非罗、非绮、不红、不紫)来消除所有外在的华饰,最终呈现的只是一个最普通的日常用品。然而正是这个最不起眼的东西,在诗人手中发挥了最大的功用——夏衫冬被,四季循环。以一件衣服承载知足常乐的人生哲学,可谓举重若轻。

诗歌采用了问答式的口语体结构。第三句"借问作何色"是提问,第四句"不红亦不紫"是回答,这种对话式的写法使全诗如同一个朋友之间的闲聊,增强了亲和力。寒山诗的口语化特色在此体现得淋漓尽致。

诗中还运用了对称的反复结构。

"夏天"对"冬天","作衫"对"作被","递互"对"长年"——这些对称安排暗示了一种均衡、和谐、自足的生活状态,与诗中表达的知足哲学在形式上达成了统一。

总体评价

这首诗是寒山通俗诗风的典型代表,全诗没有用一个典故,没有一句难懂的话,像一首儿歌般浅显,却蕴含着深刻的人生智慧。以一件粗布短衣为喻,讲清了知足常乐的道理,比任何高深的论述都更有说服力。这种"大道至简"的表达方式,正是寒山诗最可贵的地方——它不卖弄学问,不炫耀技巧,只是把最朴素的生活经验和最真切的人生感悟,用最通俗的语言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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