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月岩山

唐 · 韩翃

译文

驱车过闽越,路出饶阳西。

驱车经过闽越之地,道路行至饶阳以西。

仙山翠如画,簇簇生虹蜺。

仙山的翠色美得如同画卷一般,一簇簇地生出绚烂的彩虹。

群峰若侍从,众阜如婴提。

周围的群峰如同侍从一般拱卫着主峰,小山丘如同被抱着的婴孩依偎在大山身旁。

岩峦互吞吐,岭岫相追携。

岩峦之间云雾缭绕仿佛互相吞吐呼吸,连绵的山岭首尾相接如同互相追随搀扶。

中有月轮满,皎洁如圆珪。

山中有天然形成的满月形状的岩石,光洁明亮如同圆形的白玉。

玉皇恣游览,到此神应迷。

即便是玉皇大帝尽情游览天下的胜景,到了这里也会被这奇景所迷醉。

嫦娥曳霞帔,引我同攀跻。

嫦娥拖着霞光般的披肩翩然而至,引领着我一同向上攀登。

腾腾上天半,玉镜悬飞梯。

腾空而起直上半天之中,玉镜般的光辉悬挂在高耸入云的阶梯之上。

瑶池何悄悄,鸾鹤烟中栖。

仙界的瑶池是多么寂静无声,鸾凤和仙鹤栖息在缭绕的云烟之中。

回头望尘事,露下寒凄凄。

回头望向人间的种种俗事,只见露水降下,寒气凄凉逼人。

赏析

题解

《经月岩山》是韩翃经过月岩山时所作的一首五言古诗。月岩山在今福建境内,因山中岩石形似月亮而得名。此诗以游仙的笔法描写了月岩山的奇绝景色,将自然山水与仙界幻境融为一体。诗人驱车过闽越,一路见到群峰如画、虹霓簇生、岩峦吞吐的壮丽景象,进而联想到月宫仙境——玉皇、嫦娥、瑶池、鸾鹤——最终从仙界的迷幻中回望尘世,感慨万千。全诗气象奇幻,带有浓厚的道教游仙色彩。

逐句解读

「驱车过闽越」——首句交代行踪。

"闽越"指今福建一带。诗人乘车经过闽越之地,正在旅途中。闽越在唐代属于边远地区,山川险峻,风光奇特。

「路出饶阳西」——"饶阳"为地名,"路出"即道路经过。行至饶阳以西的地方,月岩山就在前方。这一句为下文的写景交代了具体位置。

「仙山翠如画」——以下开始描写月岩山的景色。

"仙山"二字立即赋予这座山以超凡脱俗的色彩,"翠如画"写山色的青翠如同画中所绘。一个"仙"字,为全诗奠定了游仙的基调。

「簇簇生虹蜺」——"簇簇"形容密集丛生之态,"虹蜺"即彩虹。山间仿佛一簇簇地生长着彩虹,极言色彩之绚烂。虹蜺本是天象,此处却似从山中"生"出,暗示仙山的奇幻。

「群峰若侍从」——"侍从"指跟随在左右的随从人员。周围的群峰如同侍从一般,拱卫着月岩山的主峰。这一比喻将山峰拟人化,赋予了山岳以等级秩序。

「众阜如婴提」——"众阜"指小山丘,"婴提"即被抱着的婴儿。小山丘如同被大人提抱的婴孩,依偎在大山身边。这一比喻极为生动,写出了大小山峰之间的依偎关系。

「岩峦互吞吐」——"岩峦"即山岩峰峦,"互吞吐"形容岩峦之间云雾缭绕、互相吞吐的动态。山间的云雾在岩石间翻涌,仿佛山体在呼吸一般。这一描写极具动感。

「岭岫相追携」——"岭岫"即山峰,"相追携"形容山峰之间互相追随拉扯的形态。山岭绵延起伏,首尾相接,如同互相追逐搀扶。

「中有月轮满」——此句点题。

"月轮满"即满月形状。月岩山中有岩石天然形成满月之形,这正是"月岩"得名的由来。

「皎洁如圆珪」——"圆珪"即圆形的玉器。

"皎洁"写月岩的光洁明亮。山中的月形岩石洁白如玉,美轮美奂。

「玉皇恣游览」——以下进入仙界想象。

"玉皇"即道教最高的天神玉皇大帝,"恣游览"即尽情游览。即便是玉皇大帝到此游览,也会被这奇景所迷。

「到此神应迷」——"神应迷"直说神灵也会在此迷失。以仙神的迷醉来反衬月岩山景色的超凡绝伦,这是"以仙衬景"的手法。

「嫦娥曳霞帔」——"嫦娥"即月宫仙子,"曳"即拖曳,"霞帔"指如霞光般的披肩。嫦娥拖着霞光般的披肩出现在眼前。

「引我同攀跻」——"攀跻"即攀登。嫦娥引着诗人一同向上攀登——此处诗人已完全进入游仙的幻境,与月宫仙子同行。

「腾腾上天半」——"腾腾"形容上升的样子,"天半"即半空中。腾空而起,直上半天之上。

「玉镜悬飞梯」——"玉镜"指月亮(也暗指月岩),"飞梯"指高耸入云的阶梯。玉镜般的光辉悬挂在飞梯之上,这是仙界建筑的奇观。

「瑶池何悄悄」——"瑶池"是西王母的居所,"悄悄"形容寂静无声。到达仙界瑶池,却是寂静无声。

「鸾鹤烟中栖」——"鸾鹤"即仙鸟,"烟中栖"指在云烟中栖息。仙鸟栖息在云烟之中,更增添了仙境的空灵之感。

「回头望尘事」——末两句从仙境回归尘世。

"尘事"即人世间的事务。回头看人间的种种事务——

「露下寒凄凄」——"露下"指露水降下,"寒凄凄"形容寒气逼人。仙界的迷幻消散后,眼前只有冰冷的露水和凄凉的寒意。从仙境的瑰丽跌回尘世的清冷,落差极大。

艺术手法

一、游仙诗的结构范式。全诗遵循了游仙诗的经典结构:入山—遇景—入幻—登仙—回首—幻灭。从现实的山景描写逐步进入仙界的想象,最后从仙界跌回现实,构成一个完整的"入幻—出幻"的叙事弧线。

二、拟人化的山岳描写。

"群峰若侍从""众阜如婴提""岩峦互吞吐""岭岫相追携"——连续四个拟人化比喻,将静态的山岳写成了有生命、有情感、有动作的存在。山峰或侍奉、或依偎、或吞吐、或追携,画面极富动态美。

三、以仙衬景的反衬手法。诗人不直接说月岩山有多美,而是说连玉皇大帝到此都会迷醉,连嫦娥都会来此引路。以仙神的反应来反衬山景之美,比正面描写更有说服力。

总体评价

此诗是韩翃诗歌中最具游仙色彩的作品之一。诗人以月岩山的奇特地形为契机,展开了一场瑰丽的仙界想象。从驱车入山到腾空入仙,再到回望尘世的凄凉,情感经历了由好奇到惊叹、由迷醉到清醒的完整变化。诗中对山岳的拟人化描写尤为出色,"岩峦互吞吐,岭岫相追携"二句以动态的拟人手法赋予山岳以生命,堪称写山名句。末尾"回头望尘事,露下寒凄凄"以仙凡之隔的落差收束,余味悠长。全诗在唐代游仙诗中别具一格,既有山水诗的写实功底,又有游仙诗的幻想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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