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路难三首 二
唐 · 顾况
译文
君不见少年头上如云发,少壮如云老如雪。
你没有看见少年人头上浓密的头发如同乌云一般,年轻时像乌云般黑密,老来却像白雪般稀疏灰白。
岂知灌顶有醍醐,能使清凉头不热。
哪里知道头顶灌注醍醐有清凉的功效,能让头脑不再燥热。
吕梁之水挂飞流,鼋鼍蛟蜃不敢游。
吕梁山的瀑布高高悬挂飞流直下,巨鳖、鳄鱼、蛟龙、蜃怪这些水中的凶猛之物都不敢在其中游弋。
少年恃险若平地,独倚长剑凌清秋。
少年人仗着一腔勇气把险境当作平地,独自倚靠长剑傲立于清冷的秋风中。
行路难,行路难,昔少年,今已老。
行路难啊行路难,曾经的少年如今已经老去了。
前朝竹帛事皆空,日暮牛羊占城草。
前朝记载在史书上的功业事迹都已化为虚空,日落时分只有牛羊占据着废城上丛生的荒草。
赏析
题解
《行路难三首》其二以青春与衰老的对比为核心主题,通过时光流逝的残酷现实来抒发人生感慨。此诗从少年满头如云黑发的意气风发写起,经由吕梁瀑布的惊险奇景,最终落笔于"前朝竹帛事皆空,日暮牛羊占城草"的苍凉收束。全诗在"昔少年,今已老"的感叹中将个人生命的有限与历史功业的虚妄交织在一起,展现了顾况诗歌特有的苍劲悲凉风格。诗中"灌顶醍醐"和"吕梁飞流"两组意象一静一动、一冷一热,形成了鲜明的对照。
逐句解读
「君不见少年头上如云发,少壮如云老如雪」——你没有看见少年人头上的头发如同乌云般浓密,年轻时如乌云般黑密,老来却如白雪般稀疏灰白。此句以头发的颜色变化浓缩人的一生,"如云"与"如雪"的比喻简洁而富有视觉冲击力,黑与白的色彩对比令人触目惊心。
「岂知灌顶有醍醐,能使清凉头不热」——哪里知道头顶灌注醍醐有清凉之效,能让头脑不再燥热。
"灌顶"本是佛教仪式,将甘露灌注头顶,"醍醐"是从牛乳中提炼的精华,佛教喻指最高妙的智慧。此句借佛语表达一种超越热恼的智慧追求,暗示面对衰老也应保持内心的清凉与清醒。
「吕梁之水挂飞流,鼋鼍蛟蜃不敢游」——吕梁山的瀑布高高悬挂飞流直下,鼋鼍蛟蜃这些水中凶猛之物都不敢在其中游弋。
"吕梁"指吕梁山,自古以水势险急著称;
"鼋鼍蛟蜃"分别是巨鳖、扬子鳄、蛟龙、蜃怪,都是水中的凶猛巨物。连这些凶物都畏惧吕梁之水,可见其险。此句以自然之险暗示人生道路的艰险。
「少年恃险若平地,独倚长剑凌清秋」——少年人仗着勇气把险境当作平地,独自倚靠着长剑傲立于清秋之中。
"恃险若平地"写少年的无畏,"凌清秋"写少年的意气——清秋萧瑟,少年却以长剑凌之,何等豪迈。然而这个少年的形象越是英武,后文"今已老"的对比就越发令人感慨。
「行路难,行路难,昔少年,今已老」——行路难啊行路难,曾经的少年如今已经老去。四个三字短句节奏急促,如同一声声叹息,"昔少年,今已老"用最朴素的六个字概括了人生的全部悲剧。
「前朝竹帛事皆空,日暮牛羊占城草」——前朝记载在竹简帛书上的功业事迹都已化为虚空,日落时分只有牛羊在占据着长满荒草的废城。
"竹帛"指史书典籍,"占城草"即占据着古城废墟上的荒草。此句以牛羊吃草的田园景象与历史功业的消亡并置,冷峻地揭示了人世功名的虚妄——曾经的城池如今只剩荒草,牛羊悠闲地漫步其间,对昔日的辉煌毫不在意。
艺术手法
此诗采用了对比映衬的结构。全诗围绕"少年"与"老"的对比展开:前半写少年的意气风发(如云发、恃险、长剑凌秋),后半写衰老的无奈(今已老、前朝事空、牛羊占草)。两组意象在"行路难,行路难,昔少年,今已老"这一转折句处交汇,形成了全诗的情感高潮。
意象的刚柔转换也值得关注。前半部分的意象以刚猛为主(如云发、醍醐清凉、飞流、鼋鼍蛟蜃、长剑凌清秋),后半部分骤然转为苍凉柔弱(竹帛事空、日暮、牛羊、城草),刚柔之间的落差强化了时光无情的力量感。
此外,末句"日暮牛羊占城草"运用了以景结情的经典手法。诗人没有直接感叹功名虚妄、人生如梦,而是呈现一幅牛羊漫步古城荒草的画面,让读者自己去体会其中蕴含的深意。这种写法与陈子昂"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有异曲同工之妙,都是将历史的苍茫感凝结在一个具体的空间画面中。
总体评价
此诗是顾况《行路难》三首中最具悲壮气质的一篇。全诗从少年豪迈写到衰老苍凉,从个人体验上升到历史反思,气魄宏大而感慨深沉。
"少年恃险若平地,独倚长剑凌清秋"塑造了一个英武潇洒的少年形象,令人过目难忘;
"前朝竹帛事皆空,日暮牛羊占城草"则以冷峻的笔调将一切功业化为虚无,牛羊吃草的画面既荒诞又深刻。全诗在豪放与苍凉之间形成了强烈的张力,既承继了李白歌行的雄奇气象,又融入了中唐特有的历史幻灭感,在唐代《行路难》系列诗作中独树一帜。
相关诗词
代如皋某拈木芙蓉美人二首 其一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含思脉脉静娟娟,绰约丰姿不可传。兰泽草香醒梦蝶,锦城花事听啼鹃。红颜相照还应妒,青镜慵妆只自怜。盈掬芳声莫远致,忍教轻替拒霜研。
寒草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大漠萧萧天雨霜,不应仍是怨春阳。青丝垂尽明妃冢,白日初昏古战场。猎火烧时见鹰隼,野风低处散牛羊。可怜脩竹经来惯,依旧含烟傍女墙。
足梦中诗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空古跫然溯足音,涧泉如带复如琴。溪云閒送野航暮,山意每随秋气深。右臂未缘鸮炙化,失心重与鹿隍寻。漫憎梦里仍占梦,忆弟而今梦亦沉。
端阳寄怀果园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客里端阳记去年,坐看诗老雪盈颠。高歌尽日添桦烛,大爵何时拜酒泉。傍舍桑条初宛宛,隔溪荷叶正田田。一从道上风波恶,心繫蓬山懒剌船。
并蒂白牡丹和陈中权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漫将倾国比名花,莩甲孪生泯寸瑕。南海双珠神女佩,东山连璧素王家。亭台两照琼枝艳,姊妹严妆雪练纱。毕竟同根得辉映,银盘轻粉莫相誇。
春尽和郭三果园三首 其三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旧梦如云记未真,即今摇落倍伤神。风阑花信遗红药,江晚歌声起白蘋。芳树含愁啼谢豹,荒山无主怨刘晨。繁华已逐轻尘散,记取茶蘼未了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