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和歌辞 乌夜啼二首 一
唐 · 顾况
译文
玉房掣锁声翻叶,银箭添泉遶霜堞。
华美的房中拉动锁链发出沙沙的声响如同翻动书页,银箭般的泉水不断涌出,环绕着结满白霜的城墙垛口。
毕逋发刺月衔城,八九雏飞其母惊。
乌鸦突然发出尖锐的叫声,月亮低低地悬在城墙之上,八九只小乌鸦骤然飞起,惊动了它们的母亲。
此是天上老鵶鸣,人间老鵶无此声。
这是天上的老鸦在啼叫,人间的老鸦不会发出这样的声音。
摇杂佩,耿华烛,良夜羽人弹此曲,东方曈曈赤日旭。
玉佩在夜风中摇动作响,华美的蜡烛在暗夜中闪烁,修道之人在美好的夜晚弹奏这首曲子,直到东方天际亮起了红彤彤的朝阳。
赏析
题解
《相和歌辞·乌夜啼二首·一》是一首以乌夜啼这一乐府旧题创作的诗歌。
"乌夜啼"本为乐府曲名,相传南朝宋临川王刘义庆被囚时,夜间有乌鸦啼叫,被视为吉兆,后遂作此曲。顾况此诗虽沿用旧题,但内容已经脱离了原有的故事背景,转而以奇幻的想象和细腻的笔触描绘了一幅月夜听乌啼的瑰丽画卷。全诗充满了道教音乐的意象——玉房、银箭、羽人、华烛——构建了一个仙人弹琴、乌鸦夜啼的奇幻场景。诗中天上与人间的对比,以及从月夜到日出的时间推移,都体现了顾况诗歌想象奇特、色彩浓郁的艺术风格。
逐句解读
「玉房掣锁声翻叶」一句,描写玉房中锁链拉动的声响。
"玉房"指华美的房间,也可能是仙人所居之处。
"掣锁"即拉动锁链,发出的声音如同翻动书页或落叶。
"声翻叶"的比喻极为新颖——锁链的声响不是金属的铿锵,而是如同叶片翻动一般的沙沙之声,将一种机械的动作赋予了自然的质感。
「银箭添泉遶霜堞」一句,描写银箭般的泉水流经城堞。
"银箭"在此形容泉水喷射如箭,"添泉"指泉水不断涌出,"霜堞"即覆盖着白霜的城墙垛口。这一句构建了一幅清冷的夜景图:月光如银,泉水喷射,白霜覆盖的城墙在夜色中隐约可见。泉水、月光、白霜三种白色意象叠加,营造出一种寒冷而澄净的氛围。
「毕逋发刺月衔城」一句,"毕逋"为乌鸦的叫声,拟声词,此处代指乌鸦。
"发刺"形容乌鸦突然发出的尖锐叫声,"月衔城"指月亮低垂,仿佛衔住了城墙。乌鸦的一声尖叫划破了月夜城的宁静,月亮低悬于城墙之上,构成一幅幽深诡异的画面。
「八九雏飞其母惊」一句,描写八九只小乌鸦飞起,母乌鸦受到惊吓。这一句以乌鸦家庭的动态为描写对象,幼鸟的突然飞起惊动了母鸟,一个"惊"字将整个画面注入了不安的情绪。这种对乌鸦生活细节的观察和描写,使全诗的乌鸦形象更加真实生动。
「此是天上老鵶鸣,人间老鵶无此声」二句,以对比的手法强调了此声非同寻常。这乌鸦的叫声是天上的老鸦发出的,人间的老鸦不可能发出这样的声音。天上与人间、此声与彼声的对比,赋予了乌啼一种超自然的神秘色彩,使整个场景从写实进入了奇幻的维度。
「摇杂佩,耿华烛」二句,描写佩饰摇动和华烛闪烁。
"杂佩"指各种玉佩饰品,"耿"在此有照耀之意。玉佩在夜风中摇动发出声响,华美的蜡烛在暗夜中闪耀光芒。这两句以声光交错的方式渲染了场景的华丽和神秘。
「良夜羽人弹此曲」一句,点明这是一个道人(羽人)在良夜之中弹奏琴曲。
"羽人"是道教中对修道者的称呼,因其修仙如生羽翼而得名。羽人在美好的夜晚弹奏乌夜啼的曲子,将前面的所有意象——乌鸦、月光、玉房、银箭——统合为一首琴曲的意境。
「东方曈曈赤日旭」一句,以日出收束全诗。
"曈曈"形容日初出时光亮的样子,"赤日旭"即红日初升。全诗从月夜写到拂晓,从乌啼写到日出,时间跨度涵盖了整个夜晚。东方的朝阳升起,驱散了夜色的神秘与诡谲,也标志着琴曲的结束。
艺术手法
本诗最显著的艺术特征是意象的密集排列与奇幻组合。玉房、银箭、霜堞、毕逋、华烛、羽人——这些意象在短短八句中密集出现,且大多带有道教或仙幻色彩。意象之间的组合不是日常逻辑的排列,而是梦幻式的跳跃——从锁链声到泉水到乌鸦到日出,场景的转换如同梦境般自由。这种写法体现了顾况诗歌"奇诡"的一面。
其次是拟声词与通感的运用。
"毕逋"是乌鸦叫声的拟声,"声翻叶"将金属声比作叶声,都是对声音的精细捕捉。全诗充满了各种声响——锁链声、泉声、乌啼声、佩玉声、琴声——构成了一个丰富的声音世界,与视觉意象交相辉映。
第三是天上与人间的双重空间。
"此是天上老鵶鸣,人间老鵶无此声"两句,将全诗的空间一分为二,暗示读者眼前的场景并非人间实景,而是仙界的投影。羽人弹琴的身份也印证了这种超现实的氛围。诗人在现实与幻想之间自如切换,创造了一个亦真亦幻的艺术世界。
此外,从月夜到日出的时间线也是全诗的重要结构线索。全诗记录了一个完整的夜晚——从月夜的乌啼到拂晓的日出,时间的自然流逝与琴曲的演奏同步推进,最终以"赤日旭"的画面标志着夜的结束和曲的终结。
总体评价
此诗是顾况诗歌中奇诡风格的典型代表。全诗以乌夜啼为主题,但完全脱离了传统乌夜啼曲的叙事框架,转而以密集的道教意象、奇特的想象和丰富的声光效果,构建了一个如梦如幻的月夜世界。诗中天上人间的对比、声音与光影的交织、从月夜到日出的时间线,共同构成了一幅色彩斑斓、声韵丰富的艺术画卷。顾况的诗歌风格在中唐独树一帜,此诗充分展现了其不拘一格的艺术想象力和驾驭复杂意象的高超能力。
相关诗词
代如皋某拈木芙蓉美人二首 其一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含思脉脉静娟娟,绰约丰姿不可传。兰泽草香醒梦蝶,锦城花事听啼鹃。红颜相照还应妒,青镜慵妆只自怜。盈掬芳声莫远致,忍教轻替拒霜研。
寒草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大漠萧萧天雨霜,不应仍是怨春阳。青丝垂尽明妃冢,白日初昏古战场。猎火烧时见鹰隼,野风低处散牛羊。可怜脩竹经来惯,依旧含烟傍女墙。
足梦中诗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空古跫然溯足音,涧泉如带复如琴。溪云閒送野航暮,山意每随秋气深。右臂未缘鸮炙化,失心重与鹿隍寻。漫憎梦里仍占梦,忆弟而今梦亦沉。
端阳寄怀果园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客里端阳记去年,坐看诗老雪盈颠。高歌尽日添桦烛,大爵何时拜酒泉。傍舍桑条初宛宛,隔溪荷叶正田田。一从道上风波恶,心繫蓬山懒剌船。
并蒂白牡丹和陈中权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漫将倾国比名花,莩甲孪生泯寸瑕。南海双珠神女佩,东山连璧素王家。亭台两照琼枝艳,姊妹严妆雪练纱。毕竟同根得辉映,银盘轻粉莫相誇。
春尽和郭三果园三首 其三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旧梦如云记未真,即今摇落倍伤神。风阑花信遗红药,江晚歌声起白蘋。芳树含愁啼谢豹,荒山无主怨刘晨。繁华已逐轻尘散,记取茶蘼未了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