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湖州孺人弹筝歌
唐 · 顾况
译文
武帝升天留法曲,凄清掩抑弦柱促。
汉武帝升天仙去之后留下了法曲,那筝声凄清幽婉,抑扬低回之间弦柱排列紧密,音节急促。
上阳宫人怨青苔,此夜想夫怜碧玉。
上阳宫中的宫女面对满地青苔心生幽怨,今夜思念远方的丈夫,怜惜自己青春年华白白流逝。
思妇高楼刺壁窥,愁猿呌月鹦呼儿。
思妇站在高楼上透过壁缝向外窥望,愁苦的猿猴对着明月哀啼,鹦鹉也在呼唤着自己的幼雏。
寸心十指有长短,妙入神处无人知。
弹筝者的方寸之心与十指之间各有长短配合,那精妙入神的演奏境界,却没有人能够真正领会理解。
独把梁州凡几拍,风沙对面胡秦隔。
独自弹奏《梁州》曲究竟有多少拍节,恍惚间对面仿佛风沙弥漫,胡地与秦地遥遥相隔。
听中忘却前溪碧,醉后犹疑边草白。
沉浸在筝声中忘却了眼前溪水的碧绿,醉心之后还恍惚觉得那边塞的枯草一片苍白。
赏析
题解
此诗是顾况描写李湖州夫人弹筝技艺的一首乐府歌行体诗作。诗题中的"孺人"指官员之妻,"李湖州"当指某位李姓湖州刺史。全诗以听筝为线索,从筝声的来历写起,层层铺叙弹筝的精妙技艺,以听者的沉醉感受作结,既展现了演奏者高超的艺术造诣,又寄寓了深沉的人生感慨。顾况以音乐诗见长,此诗堪与白居易《琵琶行》中的音乐描写相媲美。
逐句解读
「武帝升天留法曲,凄清掩抑弦柱促。」开篇追溯筝曲的渊源,言汉武帝升仙之后遗留下来的法曲,其声凄清幽远,抑扬顿挫之间,弦柱紧密排列,音节急促。以武帝法曲点明此筝曲来历不凡,同时奠定了全诗凄清哀婉的基调。
「掩抑」二字精准描绘了筝声低回婉转的情态。
「上阳宫人怨青苔,此夜想夫怜碧玉。」上阳宫中的宫女面对青苔满地而生幽怨,今夜想念丈夫,怜惜碧玉之身。这两句由筝声引发联想,将筝声与宫怨相连,暗示筝声中蕴含着深闺幽怨之情。
"怨青苔"写孤独之苦,"怜碧玉"写自惜之哀。
「思妇高楼刺壁窥,愁猿呌月鹦呼儿。」思妇站在高楼上透过壁缝窥望远方,愁苦的猿猴对着月亮哀号,鹦鹉呼唤着幼雏。这两句以动物之愁衬托人之愁,"刺壁窥"写思妇迫切盼望归人的姿态,"愁猿呌月"与"鹦呼儿"构成一组意象,以声写情,渲染出浓烈的思念氛围。
「寸心十指有长短,妙入神处无人知。」方寸之心与十指之间各有长短不同,那妙到神处的演奏境界,却无人能够真正领会。这两句是全诗的点睛之笔,写弹筝者内心与指法的微妙配合,已达出神入化之境,但知音难觅,唯有自赏。
「独把梁州凡几拍,风沙对面胡秦隔。」独自弹奏《梁州》曲究竟有多少拍节?对面仿佛风沙弥漫,胡地与秦地被隔绝开来。《梁州》本为边塞曲调,此处以曲调内容映射现实,弹者沉醉其中,仿佛置身于风沙弥漫的边关,胡秦之隔既是地理上的阻隔,也是人与人之间的隔膜。
「听中忘却前溪碧,醉后犹疑边草白。」在聆听之中忘却了眼前碧绿的溪水,沉醉之后仍然恍惚觉得边塞的草是白色的。末两句写听者的沉醉感受,"忘却前溪碧"写筝声令人忘我,"犹疑边草白"写幻觉之深,将音乐感染力推向极致。
艺术手法
其一,通感手法的运用。诗中将听觉形象转化为视觉形象,"风沙对面""边草白"等都是筝声在听者心中唤起的画面,实现了声与色的交融。
其二,层层递进的结构安排。全诗从筝曲来历写到弹奏场景,从思妇之愁写到演奏境界,再从曲调内容写到听者沉醉,层次分明而又浑然一体。
其三,对比映衬手法的使用。
"寸心十指有长短"将内心与指法对比,"妙入神处无人知"将高妙技艺与无人理解对比,形成了深沉的孤独感。
其四,以景衬情的写法。
"愁猿呌月鹦呼儿"以动物之愁衬人之愁,"前溪碧"与"边草白"以实景与虚景对照,增强了情感表达的效果。
总体评价
此诗是顾况音乐诗中的佳作,全篇以听筝为经,以宫怨边愁为纬,织就了一幅声情并茂的艺术画卷。诗人不直接描写筝声如何美妙,而是通过听者的联想和沉醉来表现音乐的感染力,手法含蓄而效果强烈。尤其是结尾"忘却前溪碧""犹疑边草白"两句,以虚写实的笔法,将音乐的魔力表现得淋漓尽致,令人回味无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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