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崔功曹赴越
唐 · 高适
译文
传有东南别,题诗报客居。
听说你即将前往东南方向离别而去,我特地题写这首诗,告知你在异乡客居的心情。
江山知不厌,州县复何如。
那里的山川风景想必令人百看不厌,而所赴任的州县究竟是怎样一番景象呢。
莫恨吴歈曲,尝看越绝书。
不要厌恨那吴地的歌谣曲调,不妨好好翻阅一下《越绝书》,了解当地的风土人情。
今朝欲乘兴,随尔食鲈鱼。
今日我也想趁着这份兴致,随你一同前往,品尝那鲜美的鲈鱼。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高适送别友人崔功曹赴任越地之作。崔功曹,即崔姓的功曹参军,功曹为州府属官,掌考核功绩之职。越地,即今浙江绍兴一带,古属越国故地,与吴地相邻,合称吴越,地处东南,山川秀丽,文化悠久。高适以送别为题,却不作寻常离愁别绪之语,而是以豁达旷放之笔,写出对友人赴任之地的赞美与羡慕,末句更以典故收束,情趣盎然,颇见其诗风之洒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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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句解读
「传有东南别,题诗报客居。」首联点明送别缘起。
"东南"点出友人赴任之方向,"别"字道出离情,"题诗报客居"则表明此诗即是诗人以文字相赠、以示关怀之意。所谓"客居",兼写崔功曹即将在越地异乡为官之状,也隐含诗人对友人漂泊宦途的体恤之情。起句平实而有温度,不事铺张,直入主题。
「江山知不厌,州县复何如。」颔联转而安慰友人。越地江山之美,早有盛名,诗人以"知不厌"三字,将对吴越山水的由衷赞美托出,意谓那里的风景令人流连忘返,绝不会叫人感到厌倦。
"州县复何如"则以反问之语,暗示仕途的得失、州县官职的大小,又算得了什么?此联以山水之美对照官场之渺,有旷达之气,劝慰之意尽在言外。
「莫恨吴歈曲,尝看越绝书。」颈联用典劝慰。
"吴歈"即吴地之歌,此处泛指吴越民间俗曲,诗人劝友人不必为异乡音调而生羁旅之恨。
"越绝书"为汉代记载越国历史地理之著作,保存了吴越争霸、范蠡西施等大量历史典故。诗人以此劝崔功曹不仅要欣赏当地的山水风物,更可借阅《越绝书》以领略越地深厚的历史文化积淀,笔触由感官之美转向人文之厚,劝慰之意愈加深切。
「今朝欲乘兴,随尔食鲈鱼。」尾联以典作结,笔调轻快,情韵悠长。
"乘兴"典出王徽之雪夜访戴,言其任性率真;
"食鲈鱼"则用西晋张翰见秋风起、思念家乡松江鲈鱼而弃官归乡的典故。张翰之事,历来被引作思乡归隐之喻,而高适此处却将其反用——不言离愁,反说自己也想随友人同赴越地,大吃一顿鲈鱼,将满腔不舍之情化为轻松幽默之语,既表达了对越地风物的向往,又暗含了对友人的深厚情谊,令全诗在率真的笑语中收束,余味无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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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术手法
一、以旷达化离愁。 送别诗多写伤感,而高适此诗却一反常态,全篇几乎不见悲戚,代之以对越地山水人文的赞美与向往。这种以旷达之情取代离愁别绪的写法,正是高适诗"慷慨悲壮""胸臆气骨"的体现——即便是柔情送别,亦不失昂扬之气。
二、用典自然而多层次。 颈联"越绝书"引入历史典籍,尾联"乘兴"与"食鲈鱼"连用两典,却毫无堆砌之感,反而信手拈来,浑然天成。尤其末句将张翰思乡之典反用,化思归为向往,化悲为喜,体现出诗人驾驭典故的高超能力。
三、虚实相生,情景交融。 诗中"江山知不厌"是对越地景色的虚写想象,"食鲈鱼"则具体可感,虚实之间,越地的美好形象在读者眼前逐渐丰满立体,既有山川之壮阔,又有历史之厚重,更有饮食之鲜美,层层叠加,令人神往。
四、语言质朴有力,不事雕琢。 全诗无一奇字险句,却自有一股劲健之气。
"今朝欲乘兴,随尔食鲈鱼"二句尤见性情,口语化而情真意切,正合殷璠所言"多胸臆语"之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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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体评价
此诗是高适送别诗中颇具代表性的一首,虽篇幅短小,却在简洁的五言格律中展示了诗人旷达洒脱的人生态度与深厚的人文情怀。与同时代送别诗相比,它既无王勃"海内存知己"式的壮怀激烈,也无王维"劝君更尽一杯酒"的缠绵悱恻,而是以一种介乎豪放与闲适之间的从容姿态,将友情、山水、历史与个人志趣融为一体,显示出盛唐文人特有的精神气度。尾联以"食鲈鱼"作结,以诙谐之笔写真挚之情,看似轻描淡写,实则情深意远,是全诗最传神之处,令人读罢不禁会心一笑,而又感慨于高适胸中那份超然物外、随遇而安的洒脱情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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