辟阳城

唐 · 高适

译文

荒城在高岸,凌眺俯清淇。

辟阳城的废墟矗立在高高的河岸之上,登高远望俯瞰着清澈的淇水。

传道汉天子,而封审食其。

传闻汉高祖这位天子,竟然将审食其封为辟阳侯。

奸淫且不戮,茅土孰云宜。

犯下奸淫之罪却未被诛戮,谁说封给他茅土爵位是理所应当的呢。

何得英雄主,返令儿女欺。

堂堂一位以英雄自居的君主,怎么反而被妇人之辈所欺弄蒙蔽。

母仪良已失,臣节岂如斯。

皇后应有的母仪天下之德确实已经丧失殆尽,为人臣子的节操怎能如此不堪。

太息一朝事,乃令人所嗤。

长叹这段历史的荒唐往事,竟让后人千古嗤笑鄙夷。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高适路过辟阳城(故址在今河南淇县一带)时有感而作。辟阳城因汉高祖刘邦的宠臣审食其被封为辟阳侯而得名。审食其与吕后有私情,却受封侯爵,这是历史上的著名丑闻。高适途经此城,凭吊古迹,对这段荒唐的历史发出了尖锐的批评,借古讽今,表达了对政治腐败和纲纪崩坏的不满。

逐句解读

「荒城在高岸,凌眺俯清淇」——「荒城」写辟阳城如今已是一片荒凉,「高岸」写城址建在高高的河岸之上。

「凌眺俯清淇」写登上高处俯瞰清澈的淇水。首联以荒城与清河的对比,奠定了全诗凭吊古迹的苍凉基调。

「传道汉天子,而封审食其」——「传道」即传闻,「汉天子」指汉高祖刘邦,「审食其」即辟阳侯。诗人直陈史事:听说汉天子竟然封审食其为侯。语气中已含不平之意。

「奸淫且不戮,茅土孰云宜」——「奸淫」指审食其与吕后的不正当关系,「不戮」写如此罪行却不被诛戮。

「茅土」指封侯的土地,「孰云宜」即谁说这是应该的呢?此联以反问的语气表达了对封赏不公的强烈不满。

「何得英雄主,返令儿女欺」——「英雄主」指以英雄自居的汉高祖刘邦,「返令」即反而让,「儿女欺」写被妇人之辈所欺弄。此联进一步追问:堂堂一位英雄之主,怎么反而被这些不光彩的人物所蒙蔽和欺弄?

「母仪良已失,臣节岂如斯」——「母仪」指皇后应有的母仪天下之德(指吕后),「良已失」写确实已经丧失。

「臣节」指为人臣子的节操,「岂如斯」即怎能如此。此联将批评的矛头同时指向吕后和审食其,指出作为皇后和臣子,他们的行为都严重违背了应有的道德准则。

「太息一朝事,乃令人所嗤」——「太息」即长叹,「一朝事」指这段历史往事。

「令人所嗤」写让人至今仍然嗤笑鄙夷。末联以长叹作结,感慨一段历史的荒唐竟让后人千古嗤笑。

艺术手法

一、以直陈其事的笔法增强批判力度。 全诗不使用比兴象征等含蓄手法,而是直陈史事、直抒议论,以事实本身的荒唐来驱动批判的力度,体现了高适「胸臆语」的刚直风格。

二、以反问强化不满。 「茅土孰云宜」「何得英雄主」「臣节岂如斯」等反问句式,层层递进,将不满与批判推向高潮,增强了诗歌的议论力度。

三、借古讽今,言在此而意在彼。 高适并非单纯地评论汉代历史,而是借审食其封侯之事,讽刺唐代官场中同样存在的不公与腐败,言在此而意在彼,含蓄而有力。

总体评价

此诗是高适咏史诗中批判性最强的一首。诗人以直率的笔锋,对历史上的荒唐封赏进行了尖锐的批评,借古讽今的意图十分明显。全诗虽写汉代旧事,但所揭示的封赏不公、政治腐败等问题,在任何时代都有其现实意义。在高适的诗作中,此诗以其犀利的批判锋芒和直率的表达方式,展现了诗人不妥协的正义感和「兼有气骨」的创作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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