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阳

唐 · 高适

译文

节物惊心两鬓华,东篱空绕未开花。

节令风物令人心惊两鬓已生白发,东篱下徒然绕行菊花却还未开放。

百年将半仕三已,五亩就荒天一涯。

人生百年已近半百仕途三番失意,家乡五亩田园即将荒芜自己却远在天涯。

岂有白衣来剥啄,一从乌帽自攲斜。

哪里会有白衣人敲门送酒来呢,只能独自歪戴着乌帽随性饮酒。

真成独坐空搔首,门外萧萧噪暮鸦。

真的是独自坐着无聊地搔着白发,门外柳树萧萧作响,暮鸦在夕阳中聒噪不停。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高适在重阳节时所作。重阳节是传统的登高赏菊之节,但诗人此时宦游在外,功名未就,年华渐老,节日之际更添愁绪。全诗以重阳节令为线索,将节物惊心、仕途失意、孤独寂寥等多重感慨交织在一起,情感深沉而含蓄,是高适抒写个人不遇的代表作之一。

逐句解读

「节物惊心两鬓华,东篱空绕未开花」——「节物惊心」写节令风物令人心惊,感叹时光飞逝;

「两鬓华」写两鬓已生白发。

「东篱空绕未开花」用陶渊明「采菊东篱下」之典,但菊花尚未开放,暗示诗人虽有赏菊之心,却无花可赏,徒然绕篱而行。此联以节物与华发、空篱与未开之花的双重落差,写出了年华老去、好事难成的失落。

「百年将半仕三已,五亩就荒天一涯」——「百年将半」写年已近半百,「仕三已」化用《论语》「仕而优则学」之意,实际指仕途坎坷,三次为官均不得志。

「五亩就荒」用陶渊明「田园将芜胡不归」之意,写家乡的田园已经荒芜。

「天一涯」写远在天边,回不去故乡。此联将仕途的失意与田园的荒废并置,写出了两头的失落。

「岂有白衣来剥啄,一从乌帽自攲斜」——「白衣」用陶渊明重阳日白衣人送酒之典,「剥啄」为敲门声。诗人感叹:哪里会有白衣人敲门送酒呢?「乌帽攲斜」写乌帽歪斜,形容独自饮酒后的慵懒之态。此联以陶渊明的重阳佳话反衬自身的落寞——无人送酒,只能独自歪戴着帽子苦饮。

「真成独坐空搔首,门外萧萧噪暮鸦」——末联将孤独写到极致。

「真成独坐空搔首」写真的是独自坐着,无聊地搔着白发。

「门柳萧萧噪暮鸦」写门外柳树在秋风中萧萧作响,暮鸦噪叫。整个画面孤独凄凉,秋意浓重。

艺术手法

一、密集化用陶渊明典故,以古映今。 「东篱」「五亩就荒」「白衣」等典故皆出自陶渊明的生平事迹,高适以陶渊明的洒脱来反衬自身的落寞,效果倍增。

二、以节令为线索串联多重感慨。 全诗围绕重阳节展开,从节物惊心到菊花未开,从白衣送酒的期盼到无人上门的现实,以节令为线索串联起年华、仕途、田园、孤独等多重感慨,层次分明。

三、以景结情,含蓄悠远。 末句「门柳萧萧噪暮鸦」以萧瑟的秋景和噪叫的暮鸦,将孤独和凄凉寄寓于景物之中,言有尽而意无穷。

总体评价

此诗是高适抒写个人不遇的深沉之作。诗人以重阳节为背景,将年华老去、仕途失意、田园荒废、节日孤独等多重愁绪交织在一起,情感浓烈而表达含蓄。全诗化用陶渊明典故,以古人的洒脱反衬自身的落寞,更加令人感伤。在高适以豪壮著称的诗集中,此诗以其细腻深沉的愁绪别具一格,展现了诗人内心世界中柔软而敏感的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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