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叙雪寄喻凫
唐 · 方干
译文
密片繁声旋不销,萦风杂霰转飘飖。
密密的雪片发出繁密的声响,旋转着久久不消散;风裹挟着冰霰,越发飘摇翻飞。
澄江莫蔽长流色,衰柳难黏自动条。
清澄的江水难以被大雪遮蔽其长流的本色,枯衰的柳树难以让雪花黏附,柳条随风自行摇动。
湿气添寒酤酒夜,素花迎曙卷帘朝。
湿气增添了寒意,夜晚买了酒来驱寒;素白的雪花迎着曙光,清晨卷起窗帘便映入眼帘。
此时明迳无行迹,唯望徽之问寂寥。
此时明亮的雪径上没有一行足迹,只盼望有像王子猷那样的人来探问这寂寥中的我。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方干又一首叙雪寄赠喻凫之作,与前一首为姊妹篇。前首偏重于雪的轻柔之美,此首则侧重于雪的气势与夜景,风格由清新转为沉郁。诗中描写了风雪交加的景象:霰雪翻飞、江水为遮、衰柳难黏、寒气添酒、素花迎曙,营造出一种寒冷而孤寂的氛围,末联以王子猷雪夜访戴的典故作结,表达了在寂寥雪夜中渴望友人来访的心情。
逐句解读
「密片繁声旋不销,萦风杂霰转飘飖。」首联写风雪的气势。密密的雪片发出繁密的声响,旋转着久久不消散;风裹挟着冰霰,越发飘摇翻飞。与前首"密片无声"不同,此处的雪有"繁声",说明风大雪急,雪粒碰撞发出声响。
"旋不销"写雪势之盛——落了就化不了,"杂霰"说明不仅有雪,还夹杂着冰粒,更添寒冷之感。
「澄江莫蔽长流色,衰柳难黏自动条。」颔联写雪中江柳。清澄的江水难以被大雪遮蔽其长流的本色,枯衰的柳树也难以让雪花黏附,柳条自然地随风摇动。
"莫蔽"写出江水奔流不息的力量,即使大雪纷飞也掩盖不了它的流动;
"难黏"写出柳枝的光秃干枯——因无叶可着,雪花难以停留。
"自动条"则写出风雪中柳条的挣扎状态。
「湿气添寒酤酒夜,素花迎曙卷帘朝。」颈联从夜晚写到清晨,写雪中人的生活。湿气增加了寒意,在夜里买了酒来驱寒;素白的雪花迎着曙光,清晨卷起窗帘便映入眼帘。
"添寒"写出雪天湿冷入骨的感受,"酤酒"是御寒之策,也是诗人生活情趣的体现。
"迎曙"写出彻夜降雪到天明,"卷帘朝"暗示诗人一夜未眠或有晨起赏雪的习惯。
「此时明迳无行迹,唯望徽之问寂寥。」尾联用王子猷(字徽之)雪夜访戴的典故。此时明亮的雪径上没有一行足迹,只盼望有像王子猷那样的人来探望我在这寂寥中的处境。王子猷雪夜乘舟访戴安道,是文人雅事的典范。方干以此自比戴安道,盼望喻凫如王子猷般来访,含蓄地表达了对友人的思念。
艺术手法
此诗与前首形成姊妹篇的对照。前首写"无声"之雪,此首写"繁声"之雪;前首写"透室虚明"的室内视角,此首写"酤酒""卷帘"的生活细节;前首以"高人逸兴"收束,此首以"寂寥思友"结尾。两首合读,同一雪景呈现出截然不同的审美面貌,体现了方干表现手法的丰富性。
颔联的反衬手法颇可玩味。江水的"长流色"在雪中反而更加鲜明,柳条的"自动"在雪中反而更加显著,这是以雪来反衬水与柳的生命力,而非以水柳来衬托雪的覆盖力,视角独特。
尾联的用典含蓄使全诗格调提升。王子猷雪夜访戴是六朝风流的标志性事件,方干将这一典故融入自己的现实处境,既表达了对友人来访的期待,又暗含自己与戴安道同属隐逸高士的自我认同,典故与现实浑然一体。
总体评价
方干此诗与前首叙雪寄喻凫诗堪称双璧。前首清新雅致,此首沉郁孤寂,风格各异而都围绕雪景展开,显示出诗人对同一题材的多角度驾驭能力。诗中对风雪交加的描写真切生动,"繁声""湿气""添寒"等词语将雪天的寒冷感传达得极为具体。末联用王子猷访戴的典故,将个人的孤独之感与古代文人的风流雅事联系起来,使全诗在寂寥中增添了一份雅致的情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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