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故人废宅二首 一

唐 · 方干

译文

举目凄凉入破门,鲛人一饭尚知恩。

抬眼望去一片凄凉,踏入了已经破败的大门;南海鲛人受到一饭之恩尚且知道报答,而故人已逝再也无法报恩了。

闲花旧识犹含笑,怪石无情更不言。

庭院中昔日熟悉的花朵仿佛还含着笑意,冷漠的奇石却更加沉默不语。

樵叟和巢伐桃李,牧童兼草踏兰荪。

樵夫连同鸟巢一起砍伐了院中的桃树李树,牧童踩踏着院中的青草和兰荪。

壶觞笑咏随风去,唯有声声蜀帝魂。

昔日在宅中饮酒赋诗的欢声笑语已随风消散,如今只剩下杜鹃鸟一声声凄苦的悲啼。

赏析

题解

此诗是方干《题故人废宅二首》的第一首。诗人造访已故友人的废弃旧宅,目睹满目荒凉的景象,触景生情,写下了这组充满物是人非之感的诗作。第一首着重描写废宅的凄凉现状,以"鲛人知恩""闲花含笑""怪石不言""蜀帝魂啼"等意象,层层渲染人去宅空的悲怆氛围,表达了对故人的深切怀念。

逐句解读

「举目凄凉入破门,鲛人一饭尚知恩。」首联写进入废宅的初步感受。

"举目凄凉"直写眼前的荒凉景象,"入破门"的"破"字点明宅第已经破败不堪。

"鲛人一饭尚知恩"用南海鲛人泣珠报恩的典故,传说鲛人受到一饭之恩尚且知道报答,意谓连异类都懂得感恩图报,而故人已逝,再无报答的机会。此联以典故引发感慨,奠定了全诗悲凉的感情基调。

「闲花旧识犹含笑,怪石无情更不言。」颔联以拟人手法描写废宅中的花石。

"闲花旧识"写庭院中的花木是诗人昔日所熟悉的,"犹含笑"以花的绽放比作微笑,仿佛花儿还记得旧日的来客。

"怪石无情更不言"写庭院中的奇石毫无反应,冰冷沉默。一"笑"一"不言",花有情而石无情,形成鲜明对比,以反衬的手法加重了物是人非的哀伤。

「樵叟和巢伐桃李,牧童兼草踏兰荪。」颈联写废宅遭受的摧残。

"樵叟和巢伐桃李"写樵夫连同鸟巢一起砍伐了院中的桃李果树,"牧童兼草踏兰荪"写放牧的孩童踩踏着院中的香草兰荪。桃李和兰荪都是庭院中的美好植物,如今却任由樵夫砍伐、牧童践踏,从侧面反映出宅第已无人照管,彻底荒废。

「壶觞笑咏随风去,唯有声声蜀帝魂。」尾联以今昔对比作结。

"壶觞笑咏"写昔日在此饮酒赋诗、欢声笑语的场景,"随风去"三字将一切美好化为虚无。

"蜀帝魂"即杜鹃鸟,传说古蜀国君主望帝死后化为杜鹃,啼声凄苦。此处以杜鹃的悲啼象征诗人内心的哀伤。昔日欢声笑语随风而散,如今唯有杜鹃声声悲啼,今昔对比极为强烈。

艺术手法

一、拟人与反衬的交织。

"闲花含笑"是拟人,花尚有情;

"怪石不言"是写实,石本无情。花的"含笑"反衬出人事的悲凉,越是有情的景物越显出人去后的凄凉。

二、动植物意象的对照运用。桃李、兰荪是昔日庭院中的美好事物,如今被樵夫砍伐、牧童践踏,美好事物的毁灭格外令人痛惜。

三、典故的层层叠加。鲛人知恩的典故起兴,蜀帝化鹃的典故收束,一开一合之间以两个神话传说将人事的悲凉上升到更具普遍意义的高度。

四、今昔对比的结构。

"壶觞笑咏"写昔日的欢乐,"蜀帝魂啼"写今日的凄凉,以对比的手法强化了物是人非的感慨。

总体评价

此诗以废宅为题材,通过细致的景物描写和巧妙的典故运用,将人去宅空的悲凉气氛渲染得极为浓烈。从入门的"凄凉"到杜鹃的"声声"悲啼,全诗的情感逐步深入,从外在的景物荒废到内在的心灵哀伤,过渡自然。花之含笑、石之不言、桃李被伐、兰荪被踏,每一个意象都承载着深重的物是人非之感。全诗情调悲怆而含蓄,是方干咏物怀人诗中的上乘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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