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于中丞登扶风亭

唐 · 方干

译文

避石攀萝去不迷,行时举步似丹梯。

避开嶙峋怪石攀援着藤萝前行而未曾迷路,走起路来每一步都好像踩在通往仙境的石阶上。

东轩海日已先照,下界晨鸡犹未啼。

东边轩窗处海上的太阳已经率先照了进来,而山下人间的晨鸡却还未曾啼叫。

郭里云山全占寺,村前竹树半藏溪。

城郭之中云雾山峦几乎全被寺院占据,村庄前方的竹林树木将溪水半遮半掩。

谢公吟望多来此,此地应将岘首齐。

谢灵运喜欢吟诗眺望常来这样的地方,这里的景色应该能与岘首山相媲美。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方干与于中丞同登扶风亭时所作的和诗。扶风亭当在新定(今浙江淳安)一带,方干晚年常在睦州一带活动。诗中描写了攀登扶风亭的险峻过程以及登顶后所见的壮丽景色,末以谢灵运和岘首的典故,将扶风亭与历史上著名的登临胜地相提并论,既赞美了亭子的景致,也暗含对同游者的颂扬。全诗以登山为线索,从攀登写到登临,从近景写到远景,层次分明,意境开阔。

逐句解读

「避石攀萝去不迷」—— 避开嶙峋的怪石,攀援着藤萝前行,一路不曾迷失方向。此句写登山之始,既要避开岩石,又要攀援藤萝,写出山路之险,但"去不迷"又暗示有明确的目标和路径,暗含诗人对人生道路的坚定信念。

「行时举步似丹梯」—— 走起路来,每一步都好像踩在通往仙境的红色阶梯上。

"丹梯"指仙山的石阶,此处以夸张手法写扶风亭山路的陡峭高峻,也暗示此行仿佛在向仙境攀登。

「东轩海日已先照」—— 东边的轩窗处,海上的太阳已经率先照了进来。此句写登顶后的第一感受:朝阳先至,说明扶风亭地势极高,能够最先迎接日出。

"海日"不必实指大海,可能指东方远处水面的日出。

「下界晨鸡犹未啼」—— 而下面人间的晨鸡还未啼叫。此句与上句形成鲜明对比:山顶已见日出,山下尚未天明,极写扶风亭之高,有凌驾尘世之上的感觉。

「郭里云山全占寺」—— 城郭之内的云雾和山峦,几乎全被寺院占据。此句写俯瞰城中,云山之间寺观林立,可见此地佛教之盛,也增添了超凡脱俗的意境。

「村前竹树半藏溪」—— 村庄前面的竹林和树木,将溪水半遮半掩。此句从高处俯瞰村庄,竹树掩映下的溪水若隐若现,一"藏"字写出自然景观的含蓄之美。

「谢公吟望多来此」—— 谢灵运喜欢吟诗眺望,经常来到类似这样的地方。谢灵运是南朝著名山水诗人,以其爱游山水、善写山水诗而闻名。此处以谢公比况自己或同游者,表达对山水的热爱。

「此地应将岘首齐」—— 这个地方应该可以和岘首山相媲美。岘首山在襄阳,因西晋羊祜常登此山而闻名。此处以岘首比扶风亭,既赞美亭子景致之美,也暗含以羊祜比同游于中丞之意。

艺术手法

一是高低对比的巧妙运用。

"东轩海日已先照"与"下界晨鸡犹未啼"形成山顶与山下的强烈反差,以时间的先后(日出与鸡鸣)来表现空间的高差,手法独特而效果显著。二是俯瞰视角的全景式描写。

"郭里云山全占寺,村前竹树半藏溪",从城市到村庄,从寺观到溪流,以鸟瞰的视角将广阔的景物收入眼底,展现了登高远眺的开阔视野。三是用典的双关含义。以谢灵运比游山之人,以岘首比扶风亭,同时暗以羊祜比于中丞,一个典故包含了多层含义。四是由实入虚的结构安排。前六句写实,描写登山过程和登顶所见,末两句由实入虚,以典故作结,拓展了诗歌的文化内涵。

总体评价

此诗是一首出色的登高纪游之作。方干善于捕捉登山过程中的细节感受——避石攀萝的险峻、日先照而鸡未啼的高旷、云山占寺与竹树藏溪的俯瞰之美,都写得真实而生动。全诗结构完整,从登山写到登临,从实景写到典故,过渡自然,收束有力。中间两联对仗精工,尤其是"海日先照"与"晨鸡未啼"的对比,构思巧妙,将空间的高差转化为时间的落差,读来印象深刻。全篇气韵流畅,不事雕琢,是方干山水登临诗中的上乘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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