敦煌廿咏(并序) 八、玉女泉咏

唐 · 敦煌人作品[一]

译文

用人祭瑶水,黍稷信非馨。

用活人祭祀玉女泉水,祭祀用的黍稷粮食实在算不上馨香之物。

西豹追河伯,蛟龙遂隐形。

当年西门豹追究河伯娶妇的恶俗将巫婆投入河中,凶恶的蛟龙从此隐匿不见。

红粧随洛浦,绿鬓逐浮萍。

盛装打扮的女子如洛水女神般随水而逝,年轻女子的黑发如浮萍般在水面漂荡。

尚有销金冶,何曾玉女灵。

至今仍在耗费大量金钱祭祀,可玉女泉何曾真的显过灵验呢?

赏析

题解

此诗咏敦煌玉女泉。玉女泉为敦煌一处与河伯娶妇传说相关的古迹。诗中涉及两个典故:一是西门豹治邺时投巫于河以制止以活人祭河伯的恶俗;二是以活人祭水的原始陋习。诗人借玉女泉的传说,批判以人祭水的愚昧行为,并对"玉女"的灵验提出质疑。

逐句解读

「用人祭瑶水,黍稷信非馨」——"瑶水"指美玉般的泉水,即玉女泉。

"用人祭瑶水"直指以活人祭祀泉水的残酷习俗。

"黍稷信非馨"化用《尚书》"黍稷非馨,明德惟馨"之意,意为祭祀用的黍稷粮食并非真正的馨香之物,真正的馨香在于美德。诗人一开篇就鲜明地表达了对以人祭水的批判态度。

「西豹追河伯,蛟龙遂隐形」——"西豹"即战国时期邺令西门豹,他曾将巫婆投入漳河,制止了河伯娶妇以活人祭祀的恶俗。

"蛟龙遂隐形"意为凶恶的蛟龙从此隐匿不见。诗人引用西门豹的典故,表达了对废除人祭陋习的肯定。

「红粧随洛浦,绿鬓逐浮萍」——"红粧"指盛装打扮的女子,"绿鬓"形容年轻女子的黑发。这两句描写被投入水中祭祀的年轻女子:盛装的女子随水而去,如同洛水女神般消逝;年轻女子乌黑的鬓发如同水面漂浮的萍草。以美丽的意象写悲惨的命运,更具悲剧力量。

「尚有销金冶,何曾玉女灵」——"销金冶"指熔化金属的冶炼炉,此处比喻耗费大量金钱的祭祀活动。

"何曾玉女灵"意为玉女泉何曾真的灵验过。末两句以反问作结,质疑耗费巨资祭祀玉女的意义,对迷信行为进行了辛辣的讽刺。

艺术手法

全诗以"批判"为基调,采用"典故对比"和"反讽"两种主要手法。前半部分引用西门豹止人祭的历史典故作为正面参照,后半部分以"红粧""绿鬓"的美好意象描写被牺牲的女子,以美衬悲,增强批判力度。末联以"尚有"与"何曾"构成反问句式,先承认祭祀仍在继续的现实,再否定玉女灵验的虚妄,反讽意味浓厚。

总体评价

此诗是敦煌廿咏中最具批判精神的一首。诗人敢于质疑本地的祭祀传统,对以人祭水的愚昧行为予以尖锐批判。全诗以历史典故为参照,以美丽意象写悲惨现实,以反问句式收束,批判力度层层递进。在唐代地方诗中,能对本地民俗持如此清醒批判态度的作品殊为难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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