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第东归将及故园有作

唐 · 杜荀鹤

译文

平生操立有天知,何事谋身与志违。

我平生坚守的操守和志向上天是知道的,可为什么谋求出路总是与志向相违背。

上国献诗还不遇,故园经乱又空归。

到京城献上诗文却始终未遇知音,故乡经历了战乱如今回去又是两手空空。

山城欲暮人烟歛,江月初寒钓艇归。

山城天色将暮家家炊烟渐渐收敛,江面初升的月亮带着寒意钓艇纷纷归来。

且把风寒作闲事,懒能和泪拜庭闱。

暂且把这满路风寒当作闲事来看待,已经疲惫无力不愿流着眼泪去拜见双亲了。

赏析

题解

这首诗是杜荀鹤落第东归、即将回到故乡时所作。

"下第"即科举落榜,这是杜荀鹤一生中多次经历的痛苦。诗人曾"上国献诗"试图获得朝廷的赏识,但最终未能如愿。更不幸的是,故乡经历了战乱,即使回去也不过是"空归"——没有功名,满目疮痍。全诗在落第的失意与归乡的悲凉之间交织着复杂的情感:有对命运的质问,有对时局的感慨,也有面对家人的愧疚和自我宽慰。

逐句解读

「平生操立有天知,何事谋身与志违。」首联以沉痛的设问开篇。我平生坚守的操守与志向,上天是知道的,可为什么谋求出路总是与志向相违背呢?"操立"即操守与志向,"有天知"是一种自我安慰——虽然世人不知道我的价值,但天知道。

"何事谋身与志违"则是深沉的困惑和痛苦——为什么越是努力,现实与理想就越是背道而驰?

「上国献诗还不遇,故园经乱又空归。」颔联以对仗的手法概括了双重打击。

"上国献诗还不遇"写京城的失意——在国都献上诗文却始终未遇知音。

"故园经乱又空归"写归乡的悲凉——故乡经历了战乱,即使回去也是两手空空。"还"与"又"两个虚词用得极为巧妙,"还"表示结果的失败,"又"表示情况的重复——"空归"不是第一次了。此联将个人的落第与国家的动荡融为一体,加重了悲怆的分量。

「山城欲暮人烟歛,江月初寒钓艇归。」颈联以景物描写烘托归途的凄凉。山城天色将暮,炊烟渐渐收敛;江面初升的月亮带着寒意,钓艇纷纷归来。此联以暮色和初寒来烘托诗人的心境——暮色象征着希望的消退,寒意象征着世态的冷峻。

"人烟歛"与"钓艇归"都是归宿的意象,而诗人自己虽有归途,却不知归去之后等待他的是什么。

「且把风寒作闲事,懒能和泪拜庭闱。」尾联写归家时的心情。暂且把这满路风寒当作闲事吧,已经疲惫得不愿流着眼泪去拜见双亲了。

"庭闱"指父母的居所,代指父母。"懒"字不是偷懒,而是心灰意冷之后的无力感。本想功成名就、光宗耀祖地回来,如今却落第而归,面对父母的期望,诗人实在提不起精神去面对。

总体评价

此诗是杜荀鹤落第诗的压卷之作,集中体现了唐末落第文人"上进无门、后退无路"的困窘处境。全诗的情感层次极为丰富:首联的困惑与质问,颔联的双重打击,颈联的景物烘托,尾联的无力与愧疚,每一种情感都真实而深刻。颔联"上国献诗还不遇,故园经乱又空归"以十四个字概括了落第文人最惨痛的两件事——功名无望与家国动荡,且"还"与"又"两个虚词将个人的不幸与时代的不幸紧紧相连。颈联"山城欲暮人烟歛,江月初寒钓艇归"以极为精练的笔触勾勒出一幅凄美的归途暮景,暮色、炊烟、寒月、钓艇,每一个意象都与诗人的心境相呼应。尾联"懒能和泪拜庭闱"是全诗最令人心酸的一句,写尽了落第文人面对至亲时的羞愧与无力。全诗以平实的语言写出了最深沉的痛苦,是杜荀鹤诗歌的代表作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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