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病马
唐 · 杜荀鹤
译文
此马堪怜力壮时,细匀行步恐尘知。
这匹马在力气壮健的时候真是令人怜爱,行进步伐均匀细密,轻盈得仿佛怕扬起尘土被人发觉。
骑来未省将鞭触,病后长教觅药医。
骑乘这匹马的时候从未用鞭子触碰过它,生病之后却长期需要四处寻医问药。
顾主强擡和泪眼,就人轻刷带疮皮。
回头看着主人勉强抬起含着泪水的眼睛,任由人轻柔地刷洗带着疮疤的皮肤。
祗今筋骨浑全在,春暖莎青放未迟。
即使到现在筋骨还完好无损地长在身上,等到春天气候转暖莎草返青的时候,放牧驰骋还不算迟。
赏析
题解
《伤病马》是杜荀鹤的一首咏物诗,借一匹受伤病倒的马寄寓了诗人自身的感遇之情。诗中描写了一匹曾经健壮有力的骏马,如今却伤病缠身、步履蹒跚的凄惨状况,以及马匹对主人的眷恋和不甘老去的倔强精神。此诗以马喻人,以马之伤病暗示人之穷途,以马之顾主含泪暗示怀才不遇者的忠贞与无奈,以马之筋骨犹在暗示老而弥坚的志向,是一首典型的托物言志之作。
逐句解读
「此马堪怜力壮时,细匀行步恐尘知。」首联以对比的手法引入主题。这匹马在力气壮健的时候真是令人怜爱,行进步伐均匀细密,仿佛生怕扬起尘尘被人知晓。
"堪怜"二字饱含深情,不是可怜,而是令人疼惜、让人喜爱。
"细匀行步"描写马匹步伐的优雅稳健,"恐尘知"是一个极为精妙的拟人化细节——马匹行走得如此轻盈稳健,生怕扬起尘土来,仿佛它的存在是一种秘密,不愿被人察觉。这种写法赋予了马匹一种高贵的矜持和内敛的气质,暗示了它的不凡。
「骑来未省将鞭触,病后长教觅药医。」颔联以时间的对比写出命运的转折。骑乘这匹马的时候,从未用鞭子触碰过它,可见它是那样驯良听话;然而生病之后,却长时期需要寻找药物来医治。
"未省将鞭触"说明马匹在健康时温顺勤恳,不需要鞭策就自觉奔跑,这是良马的品质;
"病后长教觅药医"则说明病痛已经持续了很久,一直在求医问药。上下两句形成鲜明的时间对比:曾经是多么优秀的坐骑,如今却沦落到伤病求医的境地。
「顾主强擡和泪眼,就人轻刷带疮皮。」颈联描写病马的情感和身体状况,是全诗最为感人的部分。病马回头看着主人,勉强抬起含着泪水的眼睛;任由人轻轻刷洗带着疮疤的皮肤。
"顾主强擡和泪眼"写马匹对主人的深情——即使病重,仍然努力抬头望着主人,眼中含着泪水,这种灵性令人心碎。
"强擡"的"强"字写出了马匹的挣扎和努力,明明已经虚弱不堪,却还要抬头看主人一眼。
"就人轻刷带疮皮"写马匹顺从地接受人的照料,"轻刷"是因为皮上有疮,只能轻柔地刷洗,"带疮皮"三个字直白地展示了马匹身体的伤痕和病痛。这一联以极富感染力的细节描写,将一匹忠诚而凄惨的病马形象刻画得栩栩如生。
「祗今筋骨浑全在,春暖莎青放未迟。」尾联以不屈的语气表达了希望和信心。即使到了现在,筋骨还完好无损地长在身上,等到春天转暖、莎草青青的时候,放牧驰骋还不算太迟。
"筋骨浑全在"说明马匹虽然病弱,但底子还在,基本的体质并未丧失,这是信心的基础。
"春暖莎青放未迟"展望未来,"莎青"即莎草返青,是春天到来的标志,"放未迟"表达了一种坚定的信念——虽然现在病了,但只要等到春天,一切还来得及。这两句从悲伤中振作起来,以积极乐观的态度为全诗画上了句号。
艺术手法
此诗的艺术手法有以下特色。其一,拟人化的情感投射:颈联"顾主强擡和泪眼"将马匹完全拟人化,赋予它情感和意识——抬头含泪看主人,这种写法超越了普通的咏物,使马匹成为了一个有血有肉有感情的存在,读者从中可以感受到诗人对自己命运的投射。其二,对比手法的多层次运用:首联"力壮时"与"细匀行步"写昔日之好,颔联"骑来"与"病后"写今昔之变,颈联"和泪眼"与"带疮皮"写现实之惨,尾联"筋骨全在"与"放未迟"写未来之望,全诗在对比中推进,层次分明。其三,动词的精准选择:"强擡"的"强"字写挣扎,"轻刷"的"轻"字写温柔,"浑全在"的"浑"字写完整,每个动词都极为精准地传达了特定的情感色彩,体现了杜荀鹤在遣词上的功力。
总体评价
《伤病马》是一首以马喻人的咏物佳作。杜荀鹤将自己怀才不遇、壮志难酬的身世之感寄寓在一匹伤病马的形象之中,通过马匹的昔日壮健与今日病弱、忠诚眷恋与凄惨处境的对比,抒发了深沉的身世之悲。颈联"顾主强擡和泪眼,就人轻刷带疮皮"以细腻而感人的笔触写出了病马的忠诚与凄惨,是全诗最为动人的诗句。尾联"祗今筋骨浑全在,春暖莎青放未迟"则在悲伤中透出倔强和希望,体现了诗人老而弥坚的精神。全诗以马写人,物我交融,在唐诗的咏马诗中别具一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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