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关因别舍弟
唐 · 杜荀鹤
译文
吾今别汝汝听言,去住人情足可安。
我今天和你分别你好好听我说,离去还是留下都是人情之常,足以让人安心。
百口度荒均食易,数年经乱保家难。
全家上百口人一起度过荒年均分口粮还算容易,连年经历战乱要保全一个完整的家却十分困难。
莫愁寒族无人荐,但愿春官把卷看。
不必发愁我们寒门出身没有人推荐,只希望主考官能够认真翻阅呈上的试卷。
天道不欺心意是,帝乡吾土一般般。
上天不会辜负心地端正的人,京城长安和家乡故土对我来说都一样。
赏析
题解
此诗是杜荀鹤入关(赴长安)应试之际,写给留在故乡的弟弟的赠别之作。杜荀鹤出身寒微,屡试不第,一生大部分时间在战乱中颠沛流离。此诗当作于他再次决心赴京应试之时,既有对弟弟的殷殷嘱托,也有对自身命运的深沉思索。诗中既表达了兄弟分别的不舍,又以理遣情,劝慰弟弟安心,体现了乱世中士人家庭的艰难处境和深厚的手足之情。
逐句解读
「吾今别汝汝听言,去住人情足可安。」起笔直切题意,以兄长的口吻对弟弟说话——"我今天和你分别,你好好听我说"。语气恳切而沉稳,不矫情作态。
"去住人情"四字概括了人世间离合的常态,无论是离去还是留下,都是人情之常,"足可安"三字是劝慰,也是自勉,意思是说无需为分别过度伤怀。
「百口度荒均食易,数年经乱保家难。」这两句是全诗的关键所在。上句说一家百口人共同度过荒年,均分口粮,虽然艰难但尚可做到;下句则感叹数年战乱以来,保全一个完整的家庭何其困难。这里以"易"与"难"构成对比,意在突出乱世保家的不易。
"百口"并非实指一百口人,而是泛指整个家族人口众多,强调在荒年中维持大家庭生计的压力。
「莫愁寒族无人荐,但愿春官把卷看。」上句劝弟弟不必担忧出身寒门无人推荐,下句表达了一个朴素的愿望:只希望主考官(春官,即礼部)能够认真翻阅试卷。
"寒族"点明了杜荀鹤家族的社会地位,没有显赫的门第和权贵的援引,科举几乎是他唯一的出路。这两句既是对弟弟的安慰,也隐含着对科举制度公正性的期待。
「天道不欺心意是,帝乡吾土一般般。」尾联以理语作结,体现了杜荀鹤达观的人生态度。
"天道不欺"是说上天不会亏待诚心之人,"心意是"指只要心地端正、志向坚定;
"帝乡"指京城长安,"吾土"指家乡,"一般般"是说无论身在何处,心境可以同样安然。这既是对自己的宽慰,也是对弟弟的安抚——无论我在长安还是回到家乡,都一样踏实。
艺术手法
此诗最突出的艺术手法是以理遣情的议论化表达。全诗没有使用任何典故,不用华丽辞藻,而是以家常语入诗,如同兄长面对面的叮嘱。杜荀鹤将律诗的对仗运用到议论中,「百口度荒均食易,数年经乱保家难」一联以具体的生活场景(度荒分粮、战乱保家)承载深沉的家国之痛,以"易"与"难"的对比形成情感的落差,使得平淡的语言背后具有强烈的感染力。
此外,尾联的双关式收束值得注意。
"帝乡吾土一般般"一句看似达观,实则暗含辛酸——说出"一般般"恰恰意味着两地并不相同,只是以旷达之语自我排遣。这种言在此而意在彼的表达方式,赋予了全诗一种含蓄的悲剧底色。
总体评价
这首赠别诗不以离愁别恨取胜,而以兄长的深沉理性打动人心。杜荀鹤在乱世中仍然坚守对科举的信念、对天道的信任,体现出唐代寒门士人特有的坚韧精神。全诗语言质朴无华,情感真挚深沉,是一首兼具家庭温情与时代烙印的优秀赠别之作。诗中所反映的"寒族"士人在战乱中保家与求仕的两难困境,也是晚唐社会现实的真实写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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