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关历阳道中却寄舍弟
唐 · 杜荀鹤
译文
求名日苦辛,日望日荣亲。
为了求取功名每天过得辛苦煎熬,每天都在盼望有朝一日功成名就能光耀双亲。
落叶山中路,秋霖马上人。
秋天的山路上落叶纷飞,绵绵秋雨中独自骑马赶路的行旅之人。
晨昏知汝道,诗酒卫吾身。
知道你在家中早晚侍奉父母尽着孝道,而我只能以吟诗饮酒来排解旅途的孤独。
自笑抛麋鹿,长安拟醉春。
暗笑自己抛下了山林间如麋鹿般的自在生活,却要去长安城里打算在春日畅饮一醉。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杜荀鹤入关途中经过历阳(今安徽和县)时写给弟弟的诗。诗题中的"入关"指前往长安方向的关中地区,"历阳"是途经之地,"却寄"即回寄、托人带寄之意。杜荀鹤一生为求取功名奔波于长安与故乡之间,此诗写的是又一次赴京赶考途中的情景。全诗交织着多重情感:对功名的执着追求、对亲人的牵挂思念、对旅途艰辛的感怀、以及对自己的自嘲。这四种情感相互交织,构成了一个寒士赴考途中复杂而真实的心理图景。
逐句解读
「求名日苦辛,日望日荣亲。」开篇直写求取功名之苦。
"求名"即求取功名,"日苦辛"写出了每一天都在辛苦煎熬中度过。
"日望日荣亲"则写出了支撑这份辛苦的精神动力:每天都在盼望有朝一日能够功成名就、光耀双亲。两个"日"字连用,强化了这种日复一日的坚持和期盼。
"荣亲"二字点明了诗人求名的目的不仅是为了自己,更是为了让父母感到荣耀,这种孝心使求名的艰辛多了一层情感厚度。
「落叶山中路,秋霖马上人。」这两句描写旅途景象。秋天的山路上落叶纷飞,秋雨绵绵中,诗人独自骑在马背上艰难行进。
"落叶"点明季节是秋天,"山中"说明走的是山路而非官道,暗示路途偏僻;
"秋霖"即秋雨,"马上人"就是诗人自己。落叶的萧瑟与秋雨的阴冷相互叠加,构成了一幅凄凉清冷的旅途画面,以景物之悲凉映衬心境之沉重。
「晨昏知汝道,诗酒卫吾身。」视线从旅途转向对弟弟的嘱咐和对自己的宽慰。
"晨昏"指早晚,暗用"晨昏定省"的典故,表示对父母的日常侍奉。
"知汝道"是说知道弟弟在家里尽着晨昏侍奉父母的责任。而诗人自己则以"诗酒"来守护身心——在旅途中唯有诗歌和饮酒相伴。这两句形成了兄弟二人生活状态的对比:弟弟在家中尽孝,兄长在途中苦吟,各有各的坚守。
「自笑抛麋鹿,长安拟醉春。」末联以自嘲收束。诗人笑自己放下了山林间如麋鹿般自由自在的隐逸生活,却奔赴长安去追求功名,还想着到了长安要在春日里一醉方休。
"抛麋鹿"比喻放弃隐逸生活,"醉春"则是对未来的一种乐观想象。然而这"自笑"之中含有多少辛酸——他何尝不知道隐逸之乐,只是功名之心未了,不得不放弃山林而奔赴京城。末句的"拟醉春"表面轻松,实则是一种自我宽慰和苦中作乐。
艺术手法
其一,意象对比,情感复杂。诗中形成了多重对比:秋天的萧瑟(落叶、秋霖)与春天的欢畅(醉春)对比,山林的隐逸(麋鹿)与京城的功名(长安)对比,弟弟的居家尽孝(晨昏)与兄长的漂泊求名(诗酒)对比。这些对比交织在一起,展现了诗人内心世界中多重力量的拉扯和矛盾。
其二,以景写情,情景交融。
"落叶山中路,秋霖马上人"不仅是一幅旅途画面,更是诗人内心世界的投射。落叶象征萧条与凋零,秋雨象征阴冷与湿暗,山路象征艰难与漫长,马上人则是一个孤独前行的身影。每一个景物元素都承载着特定的情感信息,共同营造出凄凉悲苦的氛围。
其三,以"自笑"化解沉重,含蓄蕴藉。末联以"自笑"二字自嘲,看似轻松,实则深沉。诗人用幽默的口吻说自己放弃了麋鹿般的自由生活去长安追求功名,这笑声中包含着对自身处境的清醒认知和无奈接受。以笑写悲,比直接写悲更加耐人寻味。
总体评价
此诗是一封以诗歌形式写给弟弟的家书,既有旅途的艰辛描写,又有兄弟间的情感交流,还有对自身处境的反思和自嘲。杜荀鹤善于在有限的篇幅中呈现复杂的情感,此诗便是明证:求名的执着、旅途的艰辛、对弟弟的牵挂、对隐逸生活的留恋、对未来的期盼,种种情感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个真实而丰满的寒士形象。全诗语言质朴,情感真挚,是杜荀鹤行旅怀人诗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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