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塘别罗隐

唐 · 杜荀鹤

译文

故国看看远,前程计在谁。

故乡渐渐在身后越离越远,前方的路途又将依靠谁来谋划呢。

五更听角后,一叶渡江时。

五更天听到号角声之后,便乘着一叶小船渡江而去。

吾道天宁丧,人情日可疑。

我们所坚守的道义,上天难道会让它消亡吗?而人情世态却一天比一天让人心生疑虑。

西陵向西望,双泪为君垂。

在西陵渡口向西眺望你的去向,为你流下两行清泪。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杜荀鹤在钱塘(今杭州)与好友罗隐分别时所作。罗隐是晚唐著名诗人,与杜荀鹤有相似的人生经历——才高不第、长期漂泊。两人相交甚深,在乱世中以诗歌相知。诗中写渡江送别的场景,将个人离别的感伤与对"道"之存亡、人心可疑的时代忧虑紧密结合。

"吾道天宁丧"一句化用《论语》"天将丧斯文"之语,表明诗人对文化传统和人格操守的坚守。

"双泪为君垂"则将深沉的友情与复杂的人生感慨凝聚在泪水之中,情真意切,令人动容。

逐句解读

「故国看看远,前程计在谁。」起笔写别离的情境。回头望去,故乡越来越远了;而前方的路途,又将依靠谁来谋划呢?"看看远"的"看看"是渐渐的意思,写出船行渐远、故乡在视线中慢慢消逝的动态过程。

"计在谁"的疑问既是对友人的关切——你今后的打算由谁来帮助实现,也是对自己境遇的感慨——同样无人可以依靠。

「五更听角后,一叶渡江时。」此联写渡江的时间与场景。五更天听到军营的号角声之后,便乘着一叶扁舟渡江而去。

"五更"是天将亮未亮的时分,"角声"暗示了战乱的时代背景。

"一叶"形容船的渺小,与广阔的江面形成对比,烘托出旅人的孤独。时间(五更)、声音(角声)、画面(一叶渡江)三者交织,营造出凄清而紧张的离别氛围。

「吾道天宁丧,人情日可疑。」此联由别离转向对世道的感慨。我们所坚守的道,上天难道会让它消亡吗?而人情世态却一天比一天令人怀疑。

"吾道"指儒家的道义和个人的理想操守,"天宁丧"化用孔子在匡地受困时"天之未丧斯文也"的典故,表达了对道义不灭的坚定信念。

"人情日可疑"则直白地道出了对世态人心的失望——在乱世中,人心不可恃、友情不可信成为普遍现象。

「西陵向西望,双泪为君垂。」末联写别后的情形。在西陵渡口向西眺望,为你流下两行清泪。

"西陵"是钱塘江边的渡口名,也是历史上著名的送别之地。向西望,既是目送友人远去的方向,也暗含对西蜀故土的思念。泪水不仅为离别而流,更为两人共同的命运、为乱世中文人的艰难处境而流。

艺术手法

此诗将送别的个人情感与对时代的忧思巧妙融合。中间两联"五更听角后,一叶渡江时"和"吾道天宁丧,人情日可疑"形成鲜明的内在对比:前者以具体场景写出离别的凄清,后者以议论写出对世道的忧虑。第三联用《论语》典故而不露痕迹,"天宁丧"的信念与"日可疑"的失望构成情感上的张力——对道的信念越是坚定,对人情的失望就越加深重。末联"西陵向西望"重复"西"字,在音韵上制造一种回旋往复的效果,与诗人反复回望、不忍离去的心境相呼应。

"双泪为君垂"以朴素的语言收束全篇,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真挚的感情,反而更能打动人心。

总体评价

这是杜荀鹤送别诗中最具思想深度的一首。与一般的送别诗不同,此诗不仅写离愁别绪,更在离别之际对"道"的存亡和"人情"的可疑进行深刻的思考。

"吾道天宁丧"是全诗的精神支柱,表明诗人虽然身处乱世、饱尝人情冷暖,但仍然坚守着儒家的道义理想。这种坚守不是盲目的乐观,而是在"人情日可疑"的清醒认识基础上的自觉选择。末联的"双泪"既有对友人离别的不舍,也有对两人共同命运的悲叹。全诗以朴素的语言承载深沉的思想,以具体的场景寄寓复杂的情感,情理兼备,在唐末送别诗中堪称上乘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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