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城有作
唐 · 杜荀鹤
译文
上得孤城向晚春,眼前何事不伤神。
登上孤零零的城楼正值暮春时节,眼前所见哪一件事不令人伤神。
遍看原上累累冢,曾是城中汲汲人。
放眼望去原野上累累相连的坟冢,埋葬的都是曾经在城中汲汲于名利的人。
尽谓黄金堪润屋,谁思荒骨旋成尘。
人人都说黄金可以使屋宇华丽,又有谁想到荒坟中的骸骨转瞬之间便化为尘土。
一名一宦平生事,不放愁侵易过身。
考取一个功名谋得一个官职便是许多人的毕生追求,不肯让愁苦侵扰却发现人生转瞬即逝。
赏析
题解
这首诗写诗人登上城楼的所见所感。向晚时分,春光渐暮,诗人登高远眺,看到原野上累累坟冢,联想到这些坟墓中的死者,都曾是城中汲汲营营的活人。由此引发了对功名利禄的深刻反思。此诗以登临为引,以坟冢为触媒,探讨了生死与功名的永恒命题,是杜荀鹤诗歌中最具哲理深度的一首。全诗以冷峻的笔调揭示了一个残酷的真相:所有的汲汲营营终将化为尘土。
逐句解读
「上得孤城向晚春,眼前何事不伤神。」首联交代时间和心境。登上孤零零的城楼,正值暮春时节,放眼望去,眼前的一切都令人伤神。
"向晚春"既指时令——春天将尽,也暗示一天将尽——夕阳西下。暮春与傍晚的双重迟暮之感,奠定了全诗感伤的基调。
「遍看原上累累冢,曾是城中汲汲人。」颔联是全诗的核心。放眼望去,原野上累累相连的坟冢,墓中之人在世时都曾是城中汲汲于名利的人。
"累累冢"与"汲汲人"形成尖锐的对比——活着的时候汲汲营营、争名夺利,死后不过是一抔黄土、一个荒冢。
"汲汲"二字用得极为精准,形容急切追求功名利禄的样子。
「尽谓黄金堪润屋,谁思荒骨旋成尘。」颈联承接颔联,进一步展开议论。
"黄金堪润屋"出自《尚书》"富润屋,德润身",世人尽说黄金可以使屋宇华丽,可谁曾想到骸骨很快就会化为尘土。"旋"字触目惊心,表示转瞬之间。
"黄金润屋"与"荒骨成尘"的对比极为鲜明,前者是世人的执念,后者是必然的结局。
「一名一宦平生事,不放愁侵易过身。」尾联总结感慨。求取一个功名、谋得一个官职,便是许多人平生的事业;为着这些事,不肯让愁苦侵扰,总想着等功成名就便好了。可是人生易过,等到的是什么呢?不过是原上累累的冢而已。
"易过身"既指人生短暂易逝,也含有"不值得为此虚度一生"的意味。
总体评价
此诗是杜荀鹤最具思想力度的作品之一。全诗的震撼力集中在颔联"遍看原上累累冢,曾是城中汲汲人"——这十四个字以极为简洁的方式揭示了一个深刻的真理:死亡面前人人平等,所有汲汲于名利的人终将归于尘土。颈联进一步深化这一主题,以"黄金润屋"与"荒骨成尘"的物质对比,将人生的虚妄推向极致。尾联看似平淡,实则是冷峻的总结——人们为了"一名一宦"忙碌终生,到头来又得到了什么?全诗没有使用任何典故,纯以白描和对比取胜,语言质朴而力量雄浑,是唐末诗歌中难得的警世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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