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和门下相公送西川相公兼领相印出镇全蜀诗十八韵

唐 · 杜牧

译文

盛业冠伊唐,台阶翊戴光。

丰功伟业超越伊尹辅佐商汤的功绩,位列三台辅佐朝廷,光耀日月。

无私天雨露,有截舜衣裳。

大公无私如同天降甘霖普泽万物,法度严整如同舜帝衣裳上下的秩序。

蜀辍新衡镜,池留旧凤凰。

蜀地暂时停用新的衡量标准与明镜,池苑中还留着往日凤凰栖息的痕迹。

同心真石友,写恨蔑河梁。

彼此同心如同金石般坚固的挚友,临别虽有不舍,却不屑作河梁送别的凄伤。

虎骑摇风斾,貂冠韵水苍。

虎贲骑兵摇动着迎风飘扬的旗帜,貂冠映衬着水苍玉的温润光泽。

彤弓随武库,金印逐文房。

红色的弓矢从武库中取出随行,金印跟随文房四宝一同启程。

栈压嘉陵咽,峰横劒阁长。

栈道紧压着嘉陵江的咽喉要地,山峰横亘绵延于剑阁之上。

前驱二星去,开险五丁忙。

前锋如二星照耀般先行开路,开辟险阻如同五丁力士劈山开道。

回首峥嵘尽,连天草树芳。

回头望去峥嵘险峻的山势已经走尽,眼前是连天遍野的芳草绿树。

丹心悬魏阙,往事怆甘棠。

赤诚之心悬系在朝廷宫阙之上,追忆往事如见甘棠遗爱般令人感伤。

治化轻诸葛,威声慑夜郎。

治理教化的才能不让诸葛亮专美于前,威名远播令夜郎国也心生畏惧。

君平教说卦,夫子召升堂。

蜀地有严君平那样以卜卦教化百姓的遗风,又有像孔子升堂入室那样培育英才的传统。

塞接西山雪,桥维万里樯。

边塞连接着西山的皑皑白雪,桥梁维系着万里航船的桅杆。

夺霞红锦烂,扑地酒垆香。

蜀锦绚烂如同与晚霞争辉,遍地酒肆飘散着浓郁的醇香。

忝逐三千客,曾依数仞墙。

惭愧地追随在三千门客之列,曾经依傍着数仞高墙(依附权贵)。

滞顽堪白屋,攀附亦同行。

愚钝之人只配住在简陋的白屋之中,攀附权贵也算是同行的伙伴了。

肉管伶伦曲,箫韶清庙章。

肉管吹奏着伶伦所制的乐律,箫韶之音奏响着清庙的礼乐篇章。

唱高知和寡,小子斐然狂。

曲调高妙自然知音稀少,我这晚辈才华虽显斐然却不免有狂放之嫌。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杜牧奉和之作,题中「门下相公」指门下省长官,「西川相公」指赴任西川(今四川)的宰相。全诗以十八韵(三十六句)的排律形式,铺叙西川相公出镇全蜀的盛大场面,既歌颂其功业才德,又描绘蜀地山川形胜与风物人情。杜牧以门客自居,末四韵自谦身分,表达追随攀附之意。此诗属唐代应酬奉和体,格律严整,用典繁密,体现了杜牧驾驭长篇排律的能力。

逐句解读
「盛业冠伊唐,台阶翊戴光」——开篇盛赞其功业超越伊尹,辅佐朝廷的光辉堪比三台星。

「无私天雨露,有截舜衣裳」——谓其行事公正如天降甘霖,法度严明如舜帝衣裳有序。

「蜀辍新衡镜,池留旧凤凰」——蜀地暂停使用新的衡量标准,池苑中留有凤凰栖息的祥瑞之象,暗喻朝廷对西川的重视。

「同心真石友,写恨蔑河梁」——同心协力如金石之交,临别之际虽含恨意,却不屑作河梁之别的伤感。

「虎骑摇风斾,貂冠韵水苍」——仪仗威武,虎骑摇动风旗,貂冠映衬水苍玉色。

「彤弓随武库,金印逐文房」——彤弓出自武库,金印伴随文房,文武兼备。

「栈压嘉陵咽,峰横劒阁长」——蜀道栈道压在嘉陵江咽喉之地,剑阁峰峦横亘绵长,描绘蜀地险要地势。

「前驱二星去,开险五丁忙」——前锋如二星开道,蜀道险阻由五丁力士开通,用五丁开蜀之典。

「回首峥嵘尽,连天草树芳」——回望峥嵘山势已尽,眼前是连天芳草绿树。

「丹心悬魏阙,往事怆甘棠」——忠心悬系朝廷宫阙,追忆往事如甘棠遗爱般令人感伤。

「治化轻诸葛,威声慑夜郎」——治理教化超越诸葛亮,威名震慑夜郎古国。

「君平教说卦,夫子召升堂」——蜀地有严君平卜卦教民之风,又有文翁兴学使学子登堂入室。

「塞接西山雪,桥维万里樯」——边塞连接西山积雪,桥梁维系万里航船。

「夺霞红锦烂,扑地酒垆香」——蜀锦灿烂如与晚霞争辉,酒肆遍地飘香,写蜀地物产丰饶。

「忝逐三千客,曾依数仞墙」——自谦忝列门客之中,曾依傍高墙(指依附权贵)。

「滞顽堪白屋,攀附亦同行」——自嘲愚钝只能居于白屋(平民之居),攀附权贵也算是同行了。

「肉管伶伦曲,箫韶清庙章」——以伶伦制管的典故,比喻朝廷礼乐制度。

「唱高知和寡,小子斐然狂」——曲高和寡,自谦才华斐然却有狂放之嫌。

艺术手法
此诗为五言排律,通篇对仗工整,用典密集。开篇以「伊唐」「舜衣裳」将人物比于上古圣贤贤臣,奠定颂扬基调。中间以「栈压嘉陵咽,峰横劒阁长」对仗写蜀地险峻,动词「压」「横」极具力度感。又以「治化轻诸葛,威声慑夜郎」对仗,以诸葛亮和夜郎国两个蜀地典故,一褒一贬地衬托受赠者的才能。末段转入自谦,以「三千客」(孟尝君门客)、「数仞墙」(夫子之墙数仞)等典故自比门客身分,以「唱高知和寡」收束,含蓄婉转。

总体评价
此诗是杜牧应酬奉和之作中的典型代表,虽为颂体却不失格调。十八韵排律格局宏大,从朝廷写到蜀地,从历史写到现实,从受赠者写到自身,层次分明。中间描写蜀地山川形胜的几句尤为精彩,将地理特征融入政治寓意,体现了杜牧精于兵法、通晓地理的素养。末段自谦而不卑微,保持了诗人的个性与尊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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