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歌诀 二

唐 · 杜光庭

译文

脉分虚实为君说,弦数沉被幷冷热。

脉象分为虚实两类来为您详细说明,弦脉数脉沉脉等分别对应着寒证和热证。

关前阳脉数弦浮,关后阴沉迟细脉。

关脉之前的阳脉表现为数脉、弦脉、浮脉,关脉之后的阴脉表现为沉脉、迟脉、细脉。

浮弦而数热兼风,沉细为寒气上攻。

脉象浮弦而数是热证兼有风邪,脉象沉细则为寒邪上攻所致。

阳浮为表阴沉里,尺寸关中看子细。

阳脉浮主表证,阴脉沉主里证,寸部、关部、尺部都要仔细观察辨别。

学者要知生死期,九恠脉中定凶吉。

学医的人要想知道病人的生死期限,要在九种怪脉中判断凶吉。

结促牢代四脉者,可取死生期岁月。

结脉、促脉、牢脉、代脉这四种脉象,可以据此推算生死的期限和岁月。

假令四十动一止,一脏无炁死之义。

假如脉搏跳动四十次停歇一次,意味着一脏已经没有精气,这就是死亡的征兆。

三十动中一止时,三岁二脏死无炁。

脉搏跳动三十次停歇一次,三岁之内两脏精气竭绝而死。

脉来十动一止之,一岁死期堪下泪。

脉搏跳动十次就停歇一次,一年之内就是死期,令人伤心落泪。

若还十动不满者,动胖炁衰人不起。

如果脉搏跳动不满十次就停歇,说明精气已经衰竭,病人将无法起身。

须当以日定死期,盖为动中不应指。

应当以天数来确定死亡的期限,因为脉搏跳动中已经不能应于指下了。

三元正气难拘束,魂魄冥冥随风去。

三元正气已经难以约束保持,魂魄将在冥冥之中随风散去。

一呼三寸阳炁出,一吸复然阴炁入。

一呼之间阳气运行三寸而出,一吸之间阴气又随之而入。

阴阳呼吸定息匀,来往升降中不息。

阴阳之气通过呼吸达到均匀平和,来往升降循环不息。

肝脉达而风炁生,肾水下而雨滋湿。

肝脉通达则风气生发,肾水下行则如雨水般滋润湿气。

肺炁清汽上属天,地炁浊而通其嗌。

肺气清轻上升归属于天,地气重浊而通达于咽喉。

脾司出纳象谷空,雷动于心声霹雳。

脾脏主管消化吸收如同山谷空虚容纳万物,心气搏动如雷声般有力如霹雳。

水谷包容肠胃间,六经为川流不息。

水和谷物容纳在肠胃之间,六经如同河流般川流不息。

阳为形表血为阴,精气为荣悍为卫。

阳气表现于形体外表,血液属于阴,精气构成营气,刚悍之气构成卫气。

络有十五经十二,上应周天下临地。

络脉有十五条,经脉有十二条,上面对应周天星辰,下面俯临大地。

水漏百刻运流行,与周天度为纲纪。

水漏计百刻的运行流转,与周天的度数为纲纪法则。

手足阳明江海水,天蝎金牛幷豫冀。

手足阳明经对应江海水系,天蝎座和金牛座对应豫州和冀州。

太阳手足合清淮,天秤白羊充淮里。

手足太阳经对应清澈的淮水,天秤座和白羊座对应淮河流域。

阴阳人马对寅申,燕益渭漯水气深。

阴阳二气和射手座对应寅申二时,燕地和益地的渭水漯水水性深沉。

太阴巨蟹幷磨蝎,丑未湖河水难竭。

太阴星、巨蟹座和摩羯座对应丑未方位,湖河水系永不枯竭。

宝瓶狮子对周齐,汝水三河合应之。

宝瓶座和狮子座对应周地和齐地,汝水和三河与之相应合。

巳上楚宫属双女,亥上双鱼时掉尾。

巳位上方楚地宫殿属于处女座,亥位上方双鱼座时时摆动尾巴。

十二脉中合经水,内外相输为表里。

十二经脉中与各条水系相合,内外相互输送构成表里关系。

人身血气要充盈,六脉无邪无病体。

人体的血气必须充盈饱满,六部脉象没有邪气就是无病的健康体质。

火之精气主生神,水气充盈生志意。

火的精气主导产生精神活动,水气充盈则产生意志。

复胗濇脉何部中,败血折精之脉候。

再次诊察涩脉出现在哪个部位中,这是败血和精气折损的脉候。

唯有三秋乃应时,余月见之皆恶候。

只有在秋季三个月涩脉才是应时的正常脉象,其他月份见到涩脉都是不好的征候。

洪钩夏脉居寸口,堪笑愚夫多不晓。

洪大而钩的夏季正常脉象出现在寸口,可笑那些愚昧的人多半不懂得辨别。

脉若俱洪不带钩,钩不外汇时血常走。

如果脉象全部洪大而不带钩的特征,钩脉不在外表出现时则血液常常妄行不止。

秋脉微毛若无濇,病者多应命单得。

秋季的脉象微弱如毛如果没有涩象,病人多半性命难保。

设然肺部胗见之,濇谓秋中多结脉。

如果在肺部诊到这种脉象,所谓涩脉在秋季多表现为结脉。

严冬尺脉要弦沉,肾部无邪体炁清。

严冬时节尺脉应当弦而沉,肾脏部位没有邪气则体内精气清朗。

忽然弦大多虚候,梦中涉水鬼随人。

如果脉象突然弦大,多是虚损的征候,如同梦中涉水般有鬼魅跟随。

春怕庚辛秋丙丁,微毛洪数病相侵。

春天怕遇到庚辛金日,秋天怕遇到丙丁火日,微脉、毛脉、洪脉、数脉出现时表示疾病侵袭。

玉函歌诀最玄微,俗眼庸人难探颐。

玉函歌诀最为玄妙幽微,庸人的俗眼难以探求其中的深意。

若能精向义中求,审察元通神可比。

如果能精心在义理中探求,审察通达之后便可与神明相比。

赏析

题解

《生死歌诀 二》是杜光庭《广成先生玉函经》中的第二篇脉学歌诀。此篇在前篇的基础上进一步深入,重点阐述了脉象的虚实辨证、九怪脉与死生预后的关系、阴阳呼吸与人身气血的运行规律,以及十二经脉与天地宇宙的对应关系。全篇将中医脉学理论与道家的宇宙观、天文历法知识高度融合,提出了「人身血气要充盈,六脉无邪无病体」的核心诊断标准。诗中后半部分将十二经脉与中国古代的天文分野(天蝎、金牛、天秤、白羊等星宿对应的地域)相对应,构建了一套天人合一的人体宇宙模型,具有鲜明的道教医学特色。

逐句解读

「脉分虚实为君说,弦数沉被幷冷热。」——脉象分为虚实两类来为您说明,弦脉数脉沉脉等分别对应着寒证和热证。此句是全篇的总纲,点明脉诊的核心在于辨别虚实寒热。

「关前阳脉数弦浮,关后阴沉迟细脉。」——关脉之前的阳脉表现为数脉、弦脉、浮脉,关脉之后的阴脉表现为沉脉、迟脉、细脉。将寸关尺三部脉位与阴阳属性相对应。

「浮弦而数热兼风,沉细为寒气上攻。」——脉象浮弦而数是热证兼有风邪,沉细脉象则为寒邪上攻所致。

「阳浮为表阴沉里,尺寸关中看子细。」——阳脉浮主表证,阴脉沉主里证,寸、关、尺三部都要仔细观察辨别。

「学者要知生死期,九恠脉中定凶吉。」——学医的人要想知道病人的生死期限,要在九种怪脉中判断凶吉。九怪脉是古代脉学中九种预示死亡的异常脉象。

「结促牢代四脉者,可取死生期岁月。」——结脉、促脉、牢脉、代脉这四种脉象,可以据此推算死生的期限和岁月。

「假令四十动一止,一脏无炁死之义。」——假如脉搏跳动四十次停歇一次,意味着一脏已经没有精气,这就是死亡的征兆。

「三十动中一止时,三岁二脏死无炁。」——脉搏跳动三十次停歇一次,三岁之内两脏精气竭绝而死。

「脉来十动一止之,一岁死期堪下泪。」——脉搏跳动十次就停歇一次,一年之内就是死期,令人落泪。

「若还十动不满者,动胖炁衰人不起。」——如果脉搏跳动不满十次就停歇,说明精气已经衰竭,病人将无法起身。

「须当以日定死期,盖为动中不应指。」——应当以天数来确定死亡的期限,因为脉搏跳动中已经不能应于指下。

「三元正气难拘束,魂魄冥冥随风去。」——三元正气已经难以约束,魂魄将在冥冥之中随风散去。

「一呼三寸阳炁出,一吸复然阴炁入。」——一呼之间阳气运行三寸而出,一吸之间阴气又随之而入。这是道家和医家对呼吸与气血运行关系的描述。

「阴阳呼吸定息匀,来往升降中不息。」——阴阳之气通过呼吸达到均匀平和,来往升降循环不息。强调呼吸均匀是健康的基础。

「肝脉达而风炁生,肾水下而雨滋湿。」——肝脉通达则风气生发,肾水下行则如雨滋润湿气。以自然现象比喻五脏的功能。

「肺炁清汽上属天,地炁浊而通其嗌。」——肺气清轻上升归属于天,地气重浊而通达咽喉。「嗌」即咽喉。

「脾司出纳象谷空,雷动于心声霹雳。」——脾脏主管消化吸收如同山谷的空虚容纳,心气搏动如雷声般有力如霹雳。

「水谷包容肠胃间,六经为川流不息。」——水和谷物容纳在肠胃之间,六经如同河流般川流不息。

「阳为形表血为阴,精气为荣悍为卫。」——阳气表现于形体外表,血液属于阴,精气构成营气,刚悍之气构成卫气。

「络有十五经十二,上应周天下临地。」——络脉有十五条、经脉有十二条,上面对应周天星辰,下面俯临大地。

「水漏百刻运流行,与周天度为纲纪。」——水漏计百刻的运行流转,与周天的度数为纲纪。以铜壶滴漏的计时比喻气血运行的规律。

「手足阳明江海水,天蝎金牛幷豫冀。」——手足阳明经对应江海水系,天蝎座和金牛座对应豫州和冀州。将经脉、星宿、地理区域一一对应。

「太阳手足合清淮,天秤白羊充淮里。」——手足太阳经对应清澈的淮水,天秤座和白羊座对应淮河流域。

「阴阳人马对寅申,燕益渭漯水气深。」——阴阳二气和射手座对应寅申二时,燕地和益地的渭水漯水水性深沉。

「太阴巨蟹幷磨蝎,丑未湖河水难竭。」——太阴星、巨蟹座和摩羯座,对应丑未方位的湖河水系永不枯竭。

「宝瓶狮子对周齐,汝水三河合应之。」——宝瓶座和狮子座对应周地和齐地,汝水和三河与之相应。

「巳上楚宫属双女,亥上双鱼时掉尾。」——巳位上方楚地宫殿属于处女座,亥位上方双鱼座时时摆动尾巴。

「十二脉中合经水,内外相输为表里。」——十二经脉中与各条水系相合,内外相互输送构成表里关系。

「人身血气要充盈,六脉无邪无病体。」——人体的血气必须充盈,六部脉象没有邪气就是无病的健康体质。这是全篇的核心诊断标准。

「火之精气主生神,水气充盈生志意。」——火的精气主导产生精神,水气充盈则产生意志。以五行理论解释精神活动。

「复胗濇脉何部中,败血折精之脉候。」——再次诊察涩脉出现在哪个部位,这是败血和精气折损的脉候。

「唯有三秋乃应时,余月见之皆恶候。」——只有在秋季三个月涩脉才是应时的正常脉象,其他月份见到涩脉都是不好的征候。

「洪钩夏脉居寸口,堪笑愚夫多不晓。」——洪大而钩的夏季正常脉象出现在寸口,可笑那些愚昧的人多半不懂得辨别。

「脉若俱洪不带钩,钩不外汇时血常走。」——如果脉象全部洪大而不带钩的特征,钩脉不在外表出现时则血液常常妄行。

「秋脉微毛若无濇,病者多应命单得。」——秋季的脉象微弱如毛如果没有涩象,病人多半性命难保。

原文:设然肺部胗见之,濇谓秋中多结脉。
译文:如果在肺部诊到这种脉象,所谓涩脉在秋季多表现为结脉。

「严冬尺脉要弦沉,肾部无邪体炁清。」——严冬时节尺脉应当弦而沉,肾脏部位没有邪气则体内精气清朗。

「忽然弦大多虚候,梦中涉水鬼随人。」——如果脉象突然弦大,多是虚损的征候,如梦中涉水般有鬼魅跟随。

「春怕庚辛秋丙丁,微毛洪数病相侵。」——春天怕遇到庚辛(金日),秋天怕遇到丙丁(火日),微脉、毛脉、洪脉、数脉出现时表示疾病侵袭。

「玉函歌诀最玄微,俗眼庸人难探颐。」——玉函歌诀最为玄妙幽微,庸人的俗眼难以探求其中的深意。

「若能精向义中求,审察元通神可比。」——如果能精心在义理中探求,审察通达之后可与神明相比。

艺术手法

一、天人对应的大框架:全篇最显著的艺术特征是将人体十二经脉与天上的星宿(天蝎、金牛、天秤、白羊等)、地上的区域(豫、冀、楚、齐等)和水系(江、河、淮、汝等)构成三重对应体系。这种天人合一的宇宙模型不仅是医学理论,更是一种宏大的文学想象。

二、自然比喻的系统运用:「肝脉达而风炁生,肾水下而雨滋湿」「水谷包容肠胃间,六经为川流不息」等句,将人体内部的功能活动全部以自然现象来比喻,形成了完整的自然类比系统。

三、韵律的精心安排:全诗以七言为主,两句一韵,韵脚密集,朗读时节奏感极强。这种韵律设计既便于记忆传诵,也增强了医学内容的感染力。

四、从微观到宏观的视野扩展:全篇从脉象的虚实辨证(微观),扩展到阴阳呼吸与气血运行(中观),再到十二经脉与天地宇宙的对应(宏观),视野层层扩展,最终回归「人身血气要充盈」的实用诊断标准,构成了由小到大、由大到小的完整逻辑闭环。

总体评价

此篇是杜光庭脉学歌诀中理论性最强、视野最为宏大的一篇。它不仅涵盖了脉诊的虚实辨证和九怪脉的临床应用,还将人体经络系统与天文星宿、地理分野、水系河流全面对应,构建了一套完整的天人合一的人体宇宙模型。这种将医学、天文学、地理学融为一体的知识体系,虽然在现代科学看来未必准确,但它体现了唐末五代时期道教医学的宏大视野和独特思维方式。全诗以「玉函歌诀最玄微」自许,以「审察元通神可比」为最高追求,既体现了作者对脉学知识的自信,也暗含了道教学者「通神」的终极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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