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平蓬莱驿夜宴平卢杨判官醉后赠别姚太守置酒留宴

唐 · 独孤及

译文

驿楼涨海壖,秋月寒城边。

蓬莱驿楼矗立在海边,秋天的月亮悬挂在寒冷的城池上空。

相见自不足,况逢主人贤。

相聚的时间本来就嫌太少,更何况遇到了这样一位贤德热情的主人。

夜清酒浓人如玉,一斗何啻直十千。

夜色清朗美酒浓烈宾客风度如玉,一斗美酒何止值十千钱。

木兰为樽金为杯,江南急管卢女弦。

名贵的木兰香木做成酒樽,黄金铸成酒杯,江南的急管曲调配上卢女弹奏的琴弦乐声。

齐童如花解郢曲,起舞激楚歌采莲。

齐地的少年歌者容貌俊美如花,精通高雅的楚歌,他们翩翩起舞,歌声时而激越如《激楚》,时而婉转如《采莲》。

固知别多相逢少,乐极哀至心婵娟。

本来就深知离别多而相逢少,欢乐到了极点悲哀便随之而来,心中美好与哀伤交织。

少留莫辞醉,前路方悠然。

多留一会儿吧,不要推辞这醉意,因为前方的路途正漫长而遥远。

明日分飞傥相忆,祗应遥望西南天。

明天我们就要各奔东西了,倘若彼此思念,只能遥遥地望着西南方向的天空寄托情思。

赏析

题解
此诗记叙了独孤及在东平蓬莱驿的一次盛大夜宴。宴会的东道主是姚太守,宾客中有平卢杨判官等人。诗中描写了宴会的奢华场面——酒美如玉、木兰为樽、金杯、急管、楚歌、起舞,极尽声色之盛。然而在"乐极哀至"的转折中,诗人感受到了别多逢少的无奈和前路悠然的苍茫。全诗在豪放的宴饮场景中寄寓了深沉的离别之思。

逐句解读
「驿楼涨海壖,秋月寒城边」——"涨海"即大海。"壖"是水边地。此句写蓬莱驿楼的地理位置——建在海边,秋月高悬在寒冷的城池上空。

"涨海"与"寒城"的对举,写出海天辽阔而秋意萧瑟的氛围。

「相见自不足,况逢主人贤」——相聚的时间总是不够,更何况遇到了这样一位贤德的主人。

"自不足"即本来就觉得不够,"况"字递进一层——主人越是贤德,离别就越是不舍。

「夜清酒浓人如玉,一斗何啻直十千」——"何啻"即何止。

"十千"指十千钱,化用曹植名句"美酒斗十千"。此句写夜色清朗、美酒浓烈、宾客风度如玉,一斗美酒何止值十千钱。以夸张的手法写宴会的奢华。

「木兰为樽金为杯,江南急管卢女弦」——"木兰"是珍贵的香木。

"卢女"是古代著名的乐师。此句写酒器之华美(木兰做的酒樽、黄金做的酒杯)和音乐之精妙(江南的急管乐曲、卢女演奏的琴弦),极尽声色之美。

「齐童如花解郢曲,起舞激楚歌采莲」——"齐童"指齐地的少年歌者。

"郢曲"即高雅的楚歌。

"激楚"和"采莲"都是古代的歌舞曲名。此句写齐地的少年歌者容貌如花,精通高雅的楚歌,他们翩翩起舞,歌声激越如《激楚》,又如《采莲》般婉转。

「固知别多相逢少,乐极哀至心婵娟」——"婵娟"在此形容心境的美好与哀婉交织。此句意为:本来就知道离别多而相逢少,如今欢乐到了极点反而引发了悲哀,心中既美好又哀伤。

「少留莫辞醉,前路方悠然」——多留一会儿吧,不要推辞这醉意,因为前方的路途正漫长遥远。

"少留"即稍作停留,"悠然"形容前路的悠长未知。

「明日分飞傥相忆,祗应遥望西南天」——明天我们就要各奔东西了,倘若彼此思念,只能遥遥望着西南方向的天空。

"祗应"即只应、只能。此句以"遥望"收束全诗,将别后的思念化为一个远望的动作,含蓄而深沉。

艺术手法
铺叙手法:诗中对宴会的描写采用了大量铺叙——酒器、音乐、歌者、舞蹈,一个接一个,极尽铺排之能事,将宴会的奢华渲染得淋漓尽致。乐极生悲:"乐极哀至"是全诗的情感转折点。前面铺叙的声色之盛,到此骤然转为悲凉,形成强烈的反差效果。用典自然:"一斗何啻直十千"化用曹植《名都篇》"美酒斗十千","郢曲"用宋玉阳春白雪之典,"卢女"用古代乐师之典,用典密集而不显堆砌。以动作收束:"祗应遥望西南天"以一个具体的动作(遥望)结束全诗,化抽象的思念为具体的画面,余韵无穷。

总体评价
此诗是一首气魄宏大的宴饮赠别之作。前半部分以铺叙手法写出宴会的盛况,声色俱备;后半部分以"乐极哀至"为转折,写出别易会难的感伤。全诗在豪放与沉郁之间自如转换,既有曹植《名都篇》的豪迈气象,又有魏晋名士的悲凉底色。

"明日分飞傥相忆,祗应遥望西南天"以简约的意象收束铺排的场景,以少胜多,堪称佳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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