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李白
唐 · 杜甫
译文
二年客东都,所历厌机巧。
两年来客居东都洛阳,所经历的一切让我厌恶世俗的机巧虚伪。
野人对膻腥,蔬食常不饱。
我这个乡野之人面对腥膻的肉食,粗茶淡饭常常吃不饱肚子。
岂无青精饭,使我颜色好。
难道没有青精饭可以食用,让我的面色红润健康起来吗?
苦乏大药资,山林迹如扫。
苦于缺少炼制丹药的资财,山林中修道的踪迹几乎荡然无存。
李侯金闺彦,脱身事幽讨。
李侯本是朝廷中的才俊之士,如今脱身出来追求幽隐之道。
亦有梁宋游,方期拾瑶草。
我也要同去梁宋一带游历,正期待着采摘传说中的瑶草仙花。
赏析
题解
此诗约作于天宝三载(744)或四载(745),是杜甫在洛阳与李白相识后所作。诗中表达了对都市生活中机巧虚伪的厌倦,以及对清静隐逸生活的向往。杜甫时年三十余岁,尚未经历长安困顿的磨砺,与李白的相遇激发了他对仙道隐逸的短暂兴趣。诗中「李侯金闺彦,脱身事幽讨」写出李白脱离朝堂、追求隐逸的形象,也透露出杜甫对这种生活方式的羡慕。
逐句解读
「二年客东都,所历厌机巧」两年来客居东都洛阳,所经历的一切让我厌恶那些机巧虚伪之事。
「东都」即洛阳,「机巧」指人情世故中的巧诈伪善。
「野人对膻腥,蔬食常不饱」我这个乡野之人面对腥膻的肉食,吃素却常常吃不饱。
「野人」是杜甫自谦之词,「膻腥」暗喻官场的污浊,也写实指肉食——杜甫此时经济拮据。
「岂无青精饭,使我颜色好」难道没有青精饭可以吃,使我的面色红润好吗?「青精饭」是用南烛草汁浸米做成的饭,道家认为食之可以延年益寿。此句表达了对道家养生之术的向往。
「苦乏大药资,山林迹如扫」苦于缺乏炼制丹药的资金,山林中修道者的踪迹几乎被扫除一空。
「大药」指道家炼制的金丹,「资」指资金。杜甫虽有向道之心,却无经济条件。
「李侯金闺彦,脱身事幽讨」李侯(李白)本是金马门的才俊,如今脱身出来追求幽隐之道。
「金闺彦」指在朝为官的才俊,「幽讨」指探访幽隐之地。
「亦有梁宋游,方期拾瑶草」我也要同游梁宋(今河南开封、商丘一带),正期待着去采摘瑶草。
「瑶草」是传说中的仙草。末句表达了与李白同游访道的期待。
艺术手法
此诗以五言古诗体裁写赠别之情,但不同于一般的赠别诗——诗中没有直接的离别之悲,而是以共同的志趣和追求作为情感纽带。全诗以「厌」字为情感起点,以「期」字为情感终点——从对世俗的厌恶出发,走向对隐逸的期待。中间以「青精饭」「大药」「瑶草」等道教意象串联,营造出一种出尘脱俗的氛围。杜甫以「野人」自比,以「金闺彦」称李白,在身份对比中既表达了对李白的推崇,也暗含了自己的失落——李白已经「脱身」,而自己还困于「机巧」之中。
总体评价
此诗是杜甫与李白交往的重要见证,也是了解杜甫早期思想的重要文本。诗中表达的厌弃机巧、向往隐逸的情绪,在杜甫作品中并不常见——此后的长安困顿和安史之乱使他成为一位现实主义的「诗史」,而非追求仙道的隐士。但此诗表明,杜甫早年也曾有过对道教隐逸生活的向往。杜甫与李白的这次相遇,是中国文学史上最著名的交会之一,此诗则是这段交会的珍贵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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