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崔十三评事公辅
唐 · 杜甫
译文
飘飘西极马,来自渥洼池。
飘飘然一匹来自西方极地的骏马,出自著名的渥洼池。
飒飁定山桂,低徊风雨枝。
如飒飁风中的山桂般安定,又如风雨枝条般低回摇曳。
我闻龙正直,道屈尔何为。
我听说龙性正直,你的道义委屈了到底是为了什么?
且有元戎命,悲歌识者谁。
况且有主帅征召,你的悲歌有谁能真正理解?
官联辞宂长,行路洗欹危。
辞去了冗长的官职差事,行路中洗去了倾斜危险。
脱劒主人赠,去帆春色随。
主人解下佩剑相赠,离去的风帆有春色相随。
阴沈铁凤阙,教练羽林儿。
阴沉天色笼罩铁凤阙,训练着羽林军的少年。
天子朝侵早,云台仗数移。
天子上朝时间很早,云台上的仪仗多次移动。
分军应供给,百姓日支离。
军队分驻需要大量供给,百姓日益支离散落。
黠吏因封己,公才或守雌。
狡猾官吏趁机中饱私囊,公才之人有时退让自守。
燕王买骏骨,渭老得熊罴。
如燕昭王买骏骨般求贤,如渭水姜太公般得到重用。
活国名公在,拜坛群寇疑。
治国安邦的名公仍在,登坛拜将令群寇疑惧。
冰壶动瑶碧,野水失蛟螭。
冰壶中美玉碧石在晃动,野水中蛟龙螭兽失去踪影。
入幕诸彦集,渴贤高选宜。
入幕的各种英才聚集,渴求贤才的高标准选任正合适。
骞腾坐可致,九万起于斯。
飞腾腾达坐等即可实现,九万里大鹏起飞就从这里开始。
复进出矛戟,昭然开鼎彝。
再次进献出矛戟武器,昭然铭刻在鼎彝之上。
会看之子贵,叹及老夫衰。
将会看到你富贵发达,叹息老夫我已衰暮了。
岂但江曾决,还思雾一披。
岂止江河曾经决口,还思念着雾气一朝散去。
暗尘生古镜,拂匣照西施。
暗尘生在古镜之上,拂去尘匣后可照出西施般的美丽。
舅氏多人物,无慙困翮垂。
你舅氏一族多出杰出人物,不必惭愧于目前如垂翼之鸟的困顿。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杜甫赠崔十三评事公辅之作。崔公辅是杜甫友人,时任评事之职。诗中以骏马比喻崔公辅的才华,鼓励他辅佐元戎、施展抱负。全诗兼有赠别与激励的双重性质,用典丰富,气势昂扬。
逐句解读
「飘飘西极马,来自渥洼池」——飘飘然一匹来自西方极远之地的骏马,出自著名的渥洼池。
「渥洼池」用汉武帝得渥洼天马的典故,以骏马喻崔公辅的才华出众。
「飒飁定山桂,低徊风雨枝」——像飒飁风中的山桂一样安定,又如风雨中低垂的树枝般摇曳。以桂树和枝条比喻崔公辅在风雨中的坚韧与柔韧。
「我闻龙正直,道屈尔何为」——我听说龙性正直,你的道义委屈了到底是为了什么呢?以龙喻崔公辅的正直品格,「道屈」写其仕途的不顺。
「且有元戎命,悲歌识者谁」——况且有主帅的征召,你的悲歌有谁能真正理解?「元戎命」写受主帅征辟,「识者谁」写知音难觅。
「官联辞宂长,行路洗欹危」——官职上辞去了冗长的差事,行路中洗去了倾斜危险。
「辞宂长」写摆脱了繁琐的职务,「洗欹危」写行路更加安稳。
「脱劒主人赠,去帆春色随」——主人解下佩剑相赠,离去的风帆有春色相随。
「脱劒」写主人的赠别之礼,「春色随」写归途的明媚——不是萧瑟的离别,而是充满希望的出发。
「阴沈铁凤阙,教练羽林儿」——阴沉的天色笼罩着铁凤阙,训练着羽林军的少年。
「铁凤阙」指皇宫,「羽林儿」指禁卫军——写朝廷的军事训练。
「天子朝侵早,云台仗数移」——天子上朝的时间很早,云台上的仪仗多次移动。写朝廷的勤政与繁忙。
「分军应供给,百姓日支离」——军队分头驻扎需要大量供给,百姓日益支离散落。
「百姓日支离」写战乱给百姓带来的痛苦——这是全诗最为沉痛的一句。
「黠吏因封己,公才或守雌」——狡猾的官吏趁机中饱私囊,公才之人却有时退让自守。
「黠吏」与「公才」形成对比——奸吏自肥,贤才反而在忍让。
「燕王买骏骨,渭老得熊罴」——燕昭王买千里马的骨头以求贤才,渭水边姜太公得到周文王的重用。
「买骏骨」用燕昭王千金买马骨的典故,「渭老」用姜太公渭水垂钓的典故——鼓励崔公辅相信终有明主赏识。
「活国名公在,拜坛群寇疑」——治国安邦的名公仍在,登坛拜将令群寇疑惧。
「活国名公」指当朝贤臣,「拜坛群寇疑」写拜将的威慑力。
「冰壶动瑶碧,野水失蛟螭」——冰壶中的美玉碧石在晃动,野水中蛟龙螭兽也失去了踪影。以比喻写崔公辅的才华如冰壶中的美玉,出现后连蛟螭也要退避。
「入幕诸彦集,渴贤高选宜」——进入幕府的各种英才聚集,渴求贤才的高标准选任正合适。写崔公辅被选入幕府,正是量才适用。
「骞腾坐可致,九万起于斯」——飞腾腾达坐等即可实现,九万里的大鹏起飞就从这里开始。
「九万」用《庄子》大鹏展翅九万里的典故,鼓励崔公辅前途无量。
「复进出矛戟,昭然开鼎彝」——再次进献出矛戟武器,昭然若揭地铭刻在鼎彝之上。
「开鼎彝」写功铭于鼎彝——功勋卓著,名垂青史。
「会看之子贵,叹及老夫衰」——将会看到你富贵发达,叹的是老夫我已衰暮了。
「之子」指崔公辅,「老夫衰」写杜甫自己的衰老——对后辈的期许与对自己的感伤交织。
「岂但江曾决,还思雾一披」——岂止江河曾经决口,还思念着雾气的一朝披散。
「雾一披」喻时局的澄清——期待政治的清明。
「暗尘生古镜,拂匣照西施」——暗尘生在了古镜之上,拂去尘匣后可以照出西施般的美丽。以古镜喻崔公辅的才华——虽然有尘垢掩盖,但拂去后依然光华照人。
「舅氏多人物,无慙困翮垂」——你的舅氏一族多出杰出人物,不要惭愧于目前困顿如垂翼之鸟。
「困翮垂」喻暂时的困顿——翅膀虽垂,但终将展翅高飞。
艺术手法
全诗以「骏马」起兴,以「展翅」作结,贯穿始终的是对崔公辅才华的肯定和对未来的期许。用典极为丰富——渥洼马、买骏骨、渭老、大鹏九万里——每一处典故都指向「贤才终将见用」的主题。诗中也穿插了对时局的关切(百姓日支离、黠吏因封己)和对自身衰老的感慨(老夫衰),使全诗在激励友人之外,又多了一层沉郁的底色。全诗气势昂扬而不浮泛,寄望深远而不空洞。
总体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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