遭田父泥饮美严中丞

唐 · 杜甫

译文

步屧随春风,邨邨自花柳。

踏着木屐随春风漫步而行,村村都有花柳的自然风光。

田翁逼社日,邀我尝春酒。

田翁赶着社日将近,邀请我品尝春酒。

酒酣夸新尹,畜眼未见有。

酒酣耳热之际夸赞新来的府尹,说长这么大从未见过这么好的官。

回头指大男,渠是弓弩手。

回头指着大儿子说,他是弓弩手。

名在飞骑籍,长番岁时久。

名字在飞骑兵的名册上,长期服役已经很多年了。

前日放营农,辛苦救衰朽。

前些日子被放回务农,这是府尹辛苦救助了我们这些衰朽之人。

差料死则已,誓不举家走。

差役赋税至死方休,发誓绝不举家逃走。

今年大作社,拾遗能住否。

今年要好好办社日庆典,拾遗您能留下来吗。

叫妇开大缾,盆中为吾取。

叫妇人打开大酒瓶,用盆给我取酒来喝。

感此气扬扬,须知风化首。

感动于田父这昂扬的气概,须知这是教化之首。

语多虽杂乱,说尹终在口。

话语虽多而杂乱,但说到府尹总是挂在嘴上。

朝来偶然出,自卯将及酉。

早上偶然出门赴宴,从卯时一直喝到酉时。

久客惜人情,如何拒邻叟。

久居客地珍惜人情,怎么好拒绝邻家老翁的好意。

高声索果栗,欲起时被肘。

他高声索要果品栗子,我想站起来时又被他拉住胳膊。

指挥过无礼,未觉邨野丑。

招呼指挥虽有失礼之处,却不觉得村野之人有什么粗鲁难看。

月出遮我留,仍嗔问升斗。

月亮出来了还拦着我不让走,还嗔怪地问还剩多少酒。

赏析

题解
此诗作于宝应元年(762)春,杜甫在成都草堂时期。

「泥饮」意为被纠缠着不让走,被迫饮酒。

「严中丞」指严武,时任成都尹、剑南节度使。此诗通过一次在田父家中被挽留饮酒的经历,以生动的对话和场景描写展现了唐代农村的风土人情,同时巧妙地将对严武功德的赞美融入田父质朴的言语之中。

逐句解读
「步屧随春风,邨邨自花柳」——踏着木屐随春风而行,村村都有花柳的自然风光。

「田翁逼社日,邀我尝春酒」——田翁赶着社日将近,邀请我品尝春酒。

「社日」是祭祀土地神的日子。

「酒酣夸新尹,畜眼未见有」——酒酣耳热之际夸赞新来的府尹,说长了这么大眼睛从未见过这么好的官。

「回头指大男,渠是弓弩手」——回头指着大儿子说,他是弓弩手。

「名在飞骑籍,长番岁时久」——名字在飞骑兵的名册上,长期服役已经很多年了。

「前日放营农,辛苦救衰朽」——前些日子被放回务农,这是辛苦的府尹救助了我们这些衰朽之人。

「差料死则已,誓不举家走」——差役赋税只要一死也就罢了,发誓绝不举家逃走。

「今年大作社,拾遗能住否」——今年要好好办社日庆典,拾遗(指杜甫)能留下来吗。

「叫妇开大缾,盆中为吾取」——叫妇人打开大酒瓶,用盆给我取酒。

「感此气扬扬,须知风化首」——感动于田父这昂扬的气概,须知这是教化之首。

「语多虽杂乱,说尹终在口」——话语虽多而杂乱,但说到府尹总是挂在嘴上。

「朝来偶然出,自卯将及酉」——早上偶然出门,从卯时一直喝到酉时。

「久客惜人情,如何拒邻叟」——久居客地珍惜人情,怎么好拒绝邻家老翁。

「高声索果栗,欲起时被肘」——高声索要果品栗子,想站起来时又被拉住胳膊。

「指挥过无礼,未觉邨野丑」——指挥招呼虽有失礼之处,却不觉得村野之人的粗鲁难看。

「月出遮我留,仍嗔问升斗」——月亮出来了还拦着我让我留下,还嗔怪我问还剩多少酒。

艺术手法
全诗以叙事为主,以田父的语言和动作为描写中心,是一篇出色的场景诗。

「酒酣夸新尹,畜眼未见有」以田父质朴的语言传递对严武的赞美,比直接歌颂更为可信有力。

「叫妇开大缾,盆中为吾取」以盆取酒的细节写出农家饮酒的豪爽质朴。

「高声索果栗,欲起时被肘」「月出遮我留,仍嗔问升斗」以连续的动作描写写出田父的热情好客和蛮横可爱,极富戏剧性。全诗语言通俗流畅,田父的形象鲜活生动,是一幅绝妙的唐代农村风俗画。

总体评价
此诗是杜甫叙事诗中别具一格的作品,以一场农家宴饮为题材,在质朴的叙事中完成了对严武功德的委婉赞颂。全诗没有华丽的辞藻,以田父的口语和动作推动叙事,洋溢着浓郁的生活气息和人情味。杜甫善于在日常生活中发现诗意,此诗以田父的「泥饮」写出了民间对善政的真诚拥戴,以小见大的手法极为高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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