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歌谣辞 大麦行

唐 · 杜甫

译文

大麦干枯小麦黄,妇人行泣夫走藏。

大麦已经干枯小麦也已焦黄,妇女们一边走一边哭泣,男人们四散奔逃躲藏。

东至集壁西梁洋,问谁腰镰胡与羌。

东边到了集州壁州西边到了梁州洋州,试问谁在腰间别着镰刀?是胡人和羌人。

岂无蜀兵三千人,部领辛苦江山长。

难道没有三千蜀地士兵吗?只是将领们虽然辛苦,但山河阻隔路途遥远来不及救援。

安得如鸟有羽翅,托身白云还故乡。

怎么能像鸟儿一样长出翅膀,托身于白云之中飞回故乡呢?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杜甫杂歌谣辞之一《大麦行》,约作于广德元年(763)吐蕃入侵陇右、剑南之时。诗歌以极为质朴的语言,描写了外族入侵给蜀地百姓带来的恐慌和苦难——大麦干枯、小麦焦黄,收割的却是胡人和羌人,蜀兵虽有三千人却鞭长莫及。末以「安得如鸟有羽翅」的想象收束,表达了百姓渴望归乡而不得的悲苦。此诗以民谣体写时事,是杜甫「诗史」精神的又一体现。

逐句解读
「大麦干枯小麦黄」大麦已经干枯,小麦也已焦黄。此句以农作物的成熟写出正当收割之时——而此时外族入侵,庄稼无人收割,令人痛心。

「妇人行泣夫走藏」妇女们边走边哭,男人们四处逃藏。此句以男女的不同反应写出战乱中百姓的惊恐——妇女无力抵抗只能哭泣,男人则试图躲避。

「东至集壁西梁洋」东边到了集州、壁州,西边到了梁州、洋州。列举蜀地西北部的州名,写出外族入侵范围之广。

「问谁腰镰胡与羌」问一问是谁在腰间插着镰刀?是胡人和羌人。此句以反问揭示了一个残酷的事实:外来入侵者正在收割蜀地的庄稼——庄稼是百姓种的,收割的却是敌人。

「岂无蜀兵三千人」难道没有三千蜀兵吗?此句以反问引出对军事力量的追问。

「部领辛苦江山长」将领们虽然辛苦,但山河阻隔路途遥远,来不及救援。此句解释了蜀兵不能及时抵御的原因——不是没有兵力,而是地理的阻隔使救援来不及。

「安得如鸟有羽翅,托身白云还故乡」怎么能像鸟儿一样长出翅膀,托身于白云之中飞回故乡呢?末二句以浪漫的想象写出最朴实的愿望——只想回家,却身不由己。

艺术手法
此诗采用乐府民歌体裁,语言质朴无华,接近口语。

「大麦干枯小麦黄」以农谚式的语言开篇,节奏明快而内容沉重。

「妇人行泣夫走藏」以六个字写出一幅战乱中的流民图,极为精练。

「问谁腰镰胡与羌」以问答体写出侵略者的身份,冷峻而直白。末联「安得如鸟有羽翅」的浪漫想象与前面写实的笔法形成对比,以幻想的美好反衬现实的残酷。全诗以民谣的质朴语言承载战乱的沉重主题,以小见大,以口语入诗,体现了杜甫诗歌通俗性和人民性的一面。

总体评价
此诗是杜甫以乐府民歌形式记录时事的佳作。诗歌以极为直白的语言描写了外族入侵给蜀地百姓造成的灾难——庄稼被夺、百姓逃散、军队远水不救。杜甫以一个普通百姓的视角,写出了乱世中人的无力感和对归乡的渴望。此诗语言之质朴在杜甫诗中颇为突出,近乎民谣的风格使其具有强烈的感染力,读来如闻百姓的哭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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