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三首 三

唐 · 杜甫

译文

万里瞿塘峡,春来六上弦。

身处万里之外的瞿塘峡中,春天以来已经是第六个上弦月了。

时时开暗室,故故满青天。

月光时不时地照亮幽暗的房间,总是满满地挂在青天之上。

爽合风襟静,高当泪脸悬。

清风的凉爽与衣襟的安静相合,高悬的月亮正对着我的含泪的面庞。

南飞有乌鹊,夜久落江边。

有乌鹊向南飞去,深夜时分无处可栖终于落在江边。

赏析

题解
此为《月三首》之第三首,写瞿塘峡中望月的感受。诗中以月光的清冷和乌鹊的南飞寄托漂泊思归之情,格调凄美。

逐句解读
「万里瞿塘峡」——万里之外的瞿塘峡中。以万里写距离之远,以瞿塘峡写所处之险。

「春来六上弦」——春天以来已经是第六个上弦月了。精确记录时间——每二十九天半一个上弦月,六次上弦约半年,写滞留时间之长。

「时时开暗室」——月光时不时地照亮幽暗的房间。开暗室写月光穿透黑暗的力量。

「故故满青天」——月亮总是满满地挂在青天之上。故故即频频、特意,写月亮似乎有意圆满以安慰诗人。

「爽合风襟静」——清风的凉爽与衣襟的安静相合。写月夜微风的舒适感受。

「高当泪脸悬」——高悬的月亮正对着含泪的脸庞。泪脸悬写诗人面对明月泪流满面的形象——月光虽美,却触动了思乡之泪。

「南飞有乌鹊」——有乌鹊向南飞去。化用曹操月明星稀,乌鹊南飞,绕树三匝,何枝可依之句,以乌鹊的南飞写自己的漂泊无归。

「夜久落江边」——深夜时分落在江边。夜久写夜之深,乌鹊无处可栖,最终落在江边——如同诗人无处可归,漂泊江上。

艺术手法
本诗以月亮和乌鹊两个意象交织。时时开暗室与故故满青天以月亮的主动行为写人与月的关系,爽合风襟静与高当泪脸悬以月夜的清凉与泪脸的温热对比。末二句化用曹操诗句,以乌鹊喻人——何枝可依是杜甫此刻最真实的处境。全诗从月的自然描写过渡到人的情感抒发,过渡自然而不露痕迹。

总体评价
此诗是《月三首》中情感最为浓烈的一首。高当泪脸悬一句以泪脸对明月的画面定格了诗人最深切的思乡之痛。末二句以乌鹊南飞的典故收束,将个人的漂泊之苦上升到对整个乱世中所有无家可归者的悲悯。杜甫的诗之所以伟大,在于他总能将个人的痛苦与普遍的人间苦难联系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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