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麓山道林二寺行

唐 · 杜甫

译文

玉泉之南麓山殊,道林林壑争盘纡。

玉泉之南的岳麓山格外殊胜,道林寺的林壑争相盘曲回环。

寺门高开洞庭野,殿脚插入赤沙湖。

寺门高高开向洞庭湖的旷野,殿脚仿佛插入赤沙湖中。

五月寒风冷佛骨,六时天乐朝香炉。

五月里寒风冷透佛骨,六时之中天乐缭绕朝拜香炉。

地灵步步雪山草,僧宝人人沧海珠。

地灵之处步步都有雪山般的瑞草,僧宝之人个个如同沧海中的明珠。

墖劫宫墙壮丽敌,香厨松道清凉俱。

佛塔和宫墙壮丽可匹敌,香厨和松间小道同样清凉宜人。

连花交响共命鸟,金牓双回三足乌。

莲花丛中共命鸟交相鸣唱,金榜上双回三足乌的图案。

方丈涉海费时节,悬圃寻河知有无。

方丈若要涉海寻访须费时节,悬圃仙境寻河不知是否真有。

暮年且喜经行近,春日兼蒙暄暖扶。

晚年且喜寺庙就在近旁便于行走,春日里更蒙受和暖阳光的扶持。

飘然斑白身奚适,傍此烟霞茅可诛。

飘然一身白发该去何处栖身,傍着这烟霞之处可以结茅隐居。

桃源人家易制度,橘洲田土仍膏腴。

桃源人家风俗淳朴制度简朴,橘子洲的田土依然肥沃丰饶。

潭府邑中甚淳古,太守庭内不喧呼。

潭州城邑之中民风极为淳朴古老,太守衙门内没有喧闹之声。

昔遭衰世皆晦迹,今幸乐国养微躯。

从前遭遇衰世都隐匿踪迹,如今有幸在这安乐之地安养微躯。

依止老宿亦未晚,富贵功名焉足图。

依附依止于老宿高僧也不算晚,富贵功名哪里值得图谋。

久为野客寻幽惯,细学何颙免兴孤。

长久作为山野之客习惯了寻幽探胜,细细效仿何颙以免幽兴孤单。

一重一掩吾肺腑,山鸟山花吾友于。

一重一掩的山峦如同我的肺腑般亲切,山鸟山花都是我的朋友。

宋公放逐曾题壁,物色分留与老夫。

宋公被放逐时曾经在此题壁,山中风物景色分留给我这老夫。

赏析

题解

《岳麓山道林二寺行》约作于大历四年(769)杜甫游历长沙岳麓山和道林寺时。岳麓山和道林寺是长沙的名胜,杜甫此诗详细描写了二寺的壮丽景观和清幽环境,并产生了在此隐居终老的愿望。

逐句解读

「玉泉之南麓山殊,道林林壑争盘纡。」玉泉之南的岳麓山景色殊异,道林寺的林壑争相盘旋纡曲。

「寺门高开洞庭野,殿脚插入赤沙湖。」寺庙的大门高开面对着洞庭湖的原野,大殿的基脚仿佛插入了赤沙湖中。

「五月寒风冷佛骨,六时天乐朝香炉。」五月里寒风吹冷了佛骨舍利,六时之中天乐环绕着香炉。

「地灵步步雪山草,僧宝人人沧海珠。」地灵之处步步都长着雪山上的仙草,僧侣们如同沧海中的明珠。

「墖劫宫墙壮丽敌,香厨松道清凉俱。」佛塔与宫墙的壮丽可以匹敌,香积厨和松间小道同样清凉。

「连花交响共命鸟,金牓双回三足乌。」莲花池中共命鸟交响和鸣,金榜上双回着三足乌(太阳)的图案。

「方丈涉海费时节,悬圃寻河知有无。」方丈仙山涉海而去找费时节,悬圃仙境沿河寻找不知有无。

「暮年且喜经行近,春日兼蒙暄暖扶。」暮年之人且喜此处经行路近,春日里又蒙受了温暖阳光的扶持。

「飘然斑白身奚适,傍此烟霞茅可诛。」飘然白发的身体该去何处,靠着这片烟霞之地可以诛茅建屋。

「桃源人家易制度,橘洲田土仍膏腴。」桃源般的人家容易施行古朴的制度,橘子洲的田土仍然肥沃膏腴。

「潭府邑中甚淳古,太守庭内不喧呼。」潭州的城邑中风气非常淳朴古老,太守的庭院内没有喧哗之声。

「昔遭衰世皆晦迹,今幸乐国养微躯。」从前遭遇衰世的人都隐晦行迹,如今有幸在这乐国中养护微躯。

「依止老宿亦未晚,富贵功名焉足图。」依附止宿于老宿(高僧)之处也不算晚,富贵功名哪里值得去谋求。

「久为野客寻幽惯,细学何颙免兴孤。」久为山野之客习惯了寻幽探胜,细学何颙之辈免得兴致孤单。

「一重一掩吾肺腑,山鸟山花吾友于。」一重一掩的山峦如同我的肺腑,山鸟山花都是我的朋友。

「宋公放逐曾题壁,物色分留与老夫。」宋公(宋之问)被放逐时曾在壁上题诗,这些风物景色分留下来给了老夫。

艺术手法

此诗以游览纪行的形式表达了对隐居生活的向往。全诗描写了岳麓山道林寺的壮丽景观后,自然过渡到「傍此烟霞茅可诛」的归隐愿望。对比手法的运用,「富贵功名焉足图」与「山鸟山花吾友于」形成仕与隐的对照。用典的丰富——桃源、方丈、悬圃、共命鸟等典故将现实山水提升到仙境的层次。

总体评价

此诗是杜甫晚年最重要的山水纪行诗之一。

「一重一掩吾肺腑,山鸟山花吾友于」两句将自然与人融为一体,表达了杜甫晚年与自然为友的精神追求。全诗从寺庙景观的赞叹到隐居愿望的表达,转换自然流畅,体现了杜甫在漂泊中对安宁生活的深切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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