禹庙

唐 · 杜甫

译文

禹庙空山里

大禹的庙宇坐落在空旷的深山之中

秋风落日斜

秋风吹过,夕阳斜斜地照着古庙

荒庭垂橘柚

荒废的庭院里,橘树柚树低垂着果实

古屋画龙蛇

古老的庙宇中,墙壁上画着龙蛇的图案

云气生虚壁

云雾之气从空旷的墙壁间缭绕而生

江声走白沙

江水的涛声传过白色的沙滩,仿佛在奔跑

早知乘四载

早知大禹治水时乘坐四种交通工具巡视天下

疏凿控三巴

疏导河流开凿山道,治理控制了三巴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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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题解
此诗为杜甫流寓巴蜀时所作,写参观空山中的禹庙(祭祀大禹的庙宇)。大禹治水的功绩是中华民族最古老的英雄传说之一,巴蜀地区相传是大禹的故乡,也是其治水工程的重要区域。诗人面对荒凉的古庙,既缅怀大禹治水的千秋功业,又暗含对当世无人能如大禹般拯救苍生的感慨。全诗以简淡笔墨写出深厚的历史感与时代忧思。

逐句解读
「禹庙空山里,秋风落日斜。」开篇以"空山""秋风""落日"三个意象叠加,营造出极为荒凉萧瑟的氛围。禹庙建在空旷深山之中,秋风吹过,夕阳斜照,古庙更显孤寂。"空"字既写山中无人,也暗示禹庙已被世人遗忘,与当年大禹万民拥戴的盛况形成对比。

「荒庭垂橘柚,古屋画龙蛇。」"荒庭垂橘柚"化用《尚书·禹贡》"厥包橘柚锡贡"的典故,大禹治水后各地以橘柚为贡品,如今橘柚只能在荒废的庭院中自生自落。

"古屋画龙蛇"写庙中古旧的屋壁上画着龙蛇的图案,既指建筑装饰,也暗含大禹治水时降服龙蛇水怪的传说。两句以"荒庭""古屋"写庙宇的破败,以"橘柚""龙蛇"暗连大禹功业。

「云气生虚壁,江声走白沙。」"云气生虚壁"写云雾之气从空旷的墙壁间生出,仿佛庙中有神秘的力量。

"江声走白沙"写江水的涛声传过白色的沙滩,"走"字将声音拟人化,仿佛江声在奔跑。一虚一实,一静一动,写出禹庙周围的神奇气象。传说大禹治水疏导江河,此处江声犹在诉说其功绩。

「早知乘四载,疏凿控三巴。」"乘四载"指大禹治水时乘坐四种交通工具(据《尚书》记载为"乘四载":水行乘舟,陆行乘车,山行乘樏,泥行乘橇)。

"疏凿"指大禹疏导河流、开凿山道的治水工程。

"控三巴"写大禹的功业惠及三巴之地(巴郡、巴东、巴西,即今重庆一带)。尾联从眼前的荒庙联想到大禹当年的丰功伟绩,以"早知"二字带出崇敬与感慨——早已知晓大禹乘四载巡视天下、疏导江河控制三巴的功业,而如今面对的却只是一座空山荒庙。

艺术手法
全诗以"空""荒""古"三字奠定基调,在简淡中见深厚。颔联"荒庭垂橘柚,古屋画龙蛇"以具体物象暗含典故,既是实景描写又暗喻大禹功业,含蓄而不晦涩。颈联"云气生虚壁,江声走白沙"为全诗精华,"生"与"走"两个动词将静态的云气和无形的声音写得充满动感,"虚壁"与"白沙"一虚一实,营造神秘而壮阔的意境。尾联以"四载""三巴"的数字对仗收束,既是对大禹功业的总结,也以数字的力量增强了诗歌的气势。全诗不直接发议论,而以景物和典故寄托感慨,体现了杜甫五言律诗含蓄蕴藉的特色。

总体评价
这首五律是杜甫咏史怀古诗中的精品,以简练的笔墨将禹庙的荒凉与大禹的功业巧妙对照。诗中既有"空山秋风"的萧瑟,又有"云气江声"的壮阔,更有"乘四载控三巴"的宏大历史叙事。杜甫没有像一般的咏史诗那样直接抒发感慨,而是让景物和典故自己说话,将崇敬、缅怀、忧思全部融入意象之中。全诗仅四十个字,却容纳了历史、地理、神话、现实的多重维度,充分体现了杜甫"以少总多"的艺术功力,堪称唐代五言律诗中的杰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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