咏怀二首 一
唐 · 杜甫
译文
人生贵是男,丈夫重天机。
人生最可贵的是做一个堂堂正正的男子汉,大丈夫重视天赐的机缘。
未达善一身,得志行所为。
未得志时独善其身,得志之时便要推行自己当为之事。
嗟余竟𫐘轲,将老逢艰危。
叹息我竟然一生坎坷不平,将要老去之时又遭遇了艰难危险的时局。
胡雏逼神器,逆节同所归。
安禄山逼迫篡夺国家神器,叛逆之徒都一同归附于他。
河雒化为血,公侯草间啼。
黄河洛水之间化为了血海,公侯们也只能躲在草丛中哭泣。
西京复陷没,翠盖蒙尘飞。
西京长安再次沦陷敌手,天子的翠盖仪仗蒙尘仓皇离去。
万姓悲赤子,两宫弃紫微。
天下万姓如同失去父母的婴儿般悲哭,两位皇帝被迫离开了紫微皇宫。
倏忽向二纪,奸雄多是非。
转眼间已经将近二十四年,奸雄们的是是非非难以厘清。
本朝再树立,未及贞观时。
本朝虽然重新树立了秩序,但还远远比不上贞观之治的盛世。
日给在军储,上官督有司。
每日的供给都用于军需储备,上官督促有司催缴赋税。
高贤迫形势,岂暇相扶持。
高贤之士被形势所迫,哪里还有闲暇互相扶持帮助。
疲{艹尔}苟怀策,栖屑无所施。
疲惫困顿之人即使心怀良策,也四处奔走无处施展。
先王实罪己,愁痛正为兹。
先王确实曾下罪己诏书,愁痛的原因正是在于此。
岁月不我与,蹉跎病于斯。
岁月不等待我,在疾病之中蹉跎了时光。
夜看丰城气,回首蛟龙池。
夜间看到丰城的剑气冲天,回首蛟龙池感慨万千。
齿发已自料,意深陈苦词。
牙齿头发已经衰败自己心中了然,情意深重只能陈述这些苦涩的言词。
赏析
题解
《咏怀二首》其一约作于大历年间。此诗是杜甫晚年的咏怀述志之作,从人生理想写起,回顾自己"竟𫐘轲"的坎坷命运,再写到安史之乱以来国家的危难,最后表达了对时局的忧愤和壮志未酬的遗憾。
逐句解读
「人生贵是男,丈夫重天机。未达善一身,得志行所为。」人生最可贵的是做一个堂堂正正的男子汉,大丈夫重视天赐的机遇。未得志时独善其身,得志时则要行其所当为。
「嗟余竟𫐘轲,将老逢艰危。胡雏逼神器,逆节同所归。」叹息我竟然一生坎坷,将要老去时又遭遇了艰难危局。安禄山(胡雏)逼迫夺取了国家神器,叛逆之徒都归附于他。
「河雒化为血,公侯草间啼。西京复陷没,翠盖蒙尘飞。」黄河洛水之间化为了血海,公侯们也躲在草丛中啼哭。西京长安再次沦陷,天子的翠盖仪仗蒙尘而去。
「万姓悲赤子,两宫弃紫微。」天下万姓如同失去父母的赤子般悲哭,两位皇帝(玄宗、肃宗)被迫离开了紫微宫。
「倏忽向二纪,奸雄多是非。」转眼间已经过了将近两个纪(二十四年),奸雄们的是是非非难以论定。
「本朝再树立,未及贞观时。」本朝虽然重新树立了秩序,但还远远比不上贞观之治的盛世。
「日给在军储,上官督有司。高贤迫形势,岂暇相扶持。」每日的供给都用于军储,上官督促有司催缴赋税。高贤之士被形势所迫,哪里还有闲暇互相扶持。
「疲{艹尔}苟怀策,栖屑无所施。」疲惫困顿之人即使心怀良策,也四处奔走无处施展。
「先王实罪己,愁痛正为兹。」先王(指古代明君)确实下过罪己诏,愁痛的原因正是在此。
「岁月不我与,蹉跎病于斯。夜看丰城气,回首蛟龙池。」岁月不等待我,在疾病中蹉跎了时光。夜间看到丰城的剑气冲天,回首蛟龙池感慨万千——用丰城掘剑的典故,暗示才华被埋没。
「齿发已自料,意深陈苦词。」牙齿和头发已经衰败自己心里有数,情意深重只能陈述这些苦涩之词。
艺术手法
此诗采用了述志式的结构,以人生理想与现实困境的对比为线索。对比手法贯穿全篇:"未达善一身,得志行所为"的理想与"嗟余竟𫐘轲"的现实对比,"本朝再树立"的中兴与"未及贞观时"的不足对比。历史叙事与个人抒情的融合,安史之乱的重大历史事件通过个人的感受来呈现,增强了感染力。用典的精当,"丰城气"用雷焕在丰城掘得龙泉、太阿两把宝剑的典故,暗示有才华之士被埋没而终将显露。全诗语言沉郁有力,是杜甫晚年述志诗的代表作。
总体评价
此诗是杜甫晚年对自己一生理想与现实的全面反思。从"丈夫重天机"的少年壮志到"齿发已自料"的暮年感慨,杜甫以沉痛的笔触将个人命运与国家兴亡融为一体。
"河雒化为血,公侯草间啼"的描写将安史之乱的惨烈以极简的笔触呈现,具有极强的冲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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