暇日小园散病将种秋菜督勒耕牛兼书触目
唐 · 杜甫
译文
不爱入州府,畏人嫌我真。
我不喜欢进入州府官衙,怕人家嫌弃我性情率真。
及乎归茅宇,旁舍未曾嗔。
等到回到茅草屋中,邻里从未对我嗔怪。
老病忌拘束,应接丧精神。
年老多病忌讳拘束,应酬往来让人精神疲惫。
江邨意自放,林木心所欣。
在江村心意自然放达,林木间是心中所欣悦之处。
秋耕属地湿,山雨近甚匀。
秋季耕种正逢土地湿润,附近的山雨下得很均匀。
冬菁饭之半,牛力晚来新。
冬菁菜占了一半饭食,牛的力量到傍晚才恢复新鲜。
深耕种数亩,未甚后四邻。
深耕种了几亩地,不算太落后于四邻。
嘉蔬既不一,名数颇具陈。
好的蔬菜种类不一,品种名目颇为齐全。
荆巫非苦寒,采撷接青春。
荆楚之地并不酷寒,采摘蔬菜可以接连到春天。
飞来两白鹤,暮啄泥中芹。
飞来两只白鹤,傍晚在泥中啄食水芹。
雄者左翮垂,损伤已露筋。
雄鹤的左翅垂落,受伤之处已经露出筋骨。
一步再流血,尚经矰缴勤。
每走一步就再次流血,还屡屡遭受箭矰的侵害。
三步六号叫,志屈悲哀频。
走三步就号叫六声,志意受屈悲哀频频。
鸾皇不相待,侧颈诉高旻。
鸾凤不会等待它,它侧着颈项向苍天诉苦。
杖藜俯沙渚,为汝鼻酸辛。
拄着藜杖俯视沙洲,为你感到鼻酸心辛。
赏析
题解
此诗作于夔州时期。杜甫在闲暇之日到小园中散步养病,督促耕牛种秋菜,同时将眼前所见写入诗中。诗中描写了两只受伤的白鹤,引发了诗人对乱世中弱者遭受苦难的深切同情。
逐句解读
「不爱入州府,畏人嫌我真」不喜欢进入州府衙门,怕别人嫌我太真率。
「及乎归茅宇,旁舍未曾嗔」等到回到茅屋中,邻居也不曾嗔怪。
「老病忌拘束,应接丧精神」老病之身忌讳拘束,应酬接待会丧失精神。
「江邨意自放,林木心所欣」在江村中自然放达,林木之间是心中所欣喜的。
「秋耕属地湿,山雨近甚匀」秋耕正好土地湿润,山雨近来下得很均匀。
「冬菁饭之半,牛力晚来新」冬菁菜占饭的一半,牛的力量在傍晚来时更新。
「深耕种数亩,未甚后四邻」深耕种了几亩地,不比四邻差多少。
「嘉蔬既不一,名数颇具陈」好蔬菜不止一种,名目都陈列出来了。
「荆巫非苦寒,采撷接青春」荆巫之地不是特别寒冷,采摘蔬菜可以接连到春天。
「飞来两白鹤,暮啄泥中芹」飞来两只白鹤,傍晚在泥中啄食芹菜。
「雄者左翮垂,损伤已露筋」雄鹤左边翅膀垂下,损伤已经露出了筋骨。
「一步再流血,尚经矰缴勤」走一步再流出血来,还经受了弓箭的频繁射猎。
「三步六号叫,志屈悲哀频」走三步叫了六声,意志屈服悲哀频繁。
「鸾皇不相待,侧颈诉高旻」鸾凤不相等待,侧着脖子向高天诉说。
「杖藜俯沙渚,为汝鼻酸辛」拄着藜杖俯看沙洲,为你们鼻头发酸。
艺术手法
此诗前半以自述为主,后半以咏物抒怀。
「不爱入州府,畏人嫌我真」以直白的语言表达性格之真率。
「飞来两白鹤」以下,以白描手法写白鹤的伤痛,令人动容。
「一步再流血,尚经矰缴勤。三步六号叫,志屈悲哀频」以精确的数字和动作描写白鹤的苦难,字字痛心。
「杖藜俯沙渚,为汝鼻酸辛」以「鼻酸辛」三字将诗人的同情表达得淋漓尽致。白鹤之伤不仅是动物的苦难,更是乱世中无辜者遭受蹂躏的象征。
总体评价
这首诗从种菜散步的闲适生活写到受伤白鹤的悲惨遭遇,将田园生活的安宁与生命的苦难并置。杜甫以极大的同情心关注了两只受伤的白鹤,「为汝鼻酸辛」不仅是对白鹤的怜悯,更是对乱世中一切受苦受难者的深切同情。全诗从日常小事中发掘出深刻的人道主义关怀,体现了杜甫悲天悯人的博大胸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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